天道宗山門前,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劍無心、洛水瑤、凰芊芊這三位新晉內門弟子,正帶領著石昊等七名外門弟子,指揮著殘燭道人他們從城裡帶來的凡人工匠,開始修葺山路,清理廢墟。劍氣削石,法術搬運,一時間靈光與汗水交織,破敗的山門竟真的有了一絲復興的跡象。
高臺之上,江馳野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宗門重建,步入正軌。人手也夠了,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環節——搞錢。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二人一揮摺扇,神情肅穆。
小師妹,小凡。宗門建設,耗資巨大,我等身為宗門核心,豈能坐享其成?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是時候下山,為宗門分憂解難了。
蘇婉兒一聽要下山,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拽著江馳野的衣袖,好耶!二師兄,我們這次去哪行俠仗義呀?
旁邊的林不凡默默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無框琉璃鏡,從儲物袋裡掏出他的寶貝小冊子,低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吐槽道,翻譯一下:宗門沒靈石了,又該下山去催收舊賬順便發展新業務了。
江馳野的耳朵動了動,眼角餘光掃了過去。
林不凡身子一僵,立刻合上冊子,抬頭挺胸,義正辭嚴地附和道,宗主說的是!我等當為宗門之崛起而奔波!
江馳野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帶著二人,化作三道流光,直奔山下如今已改名為“天道城”的城池而去。
天道城,經過殘燭道人等客卿長老的“友好協商”,城主府已經掛上了天道宗的旗幟。城內的秩序正在重建,但一些根深蒂固的地方勢力,卻依然我行我素,觀望著新主人的態度。
三人尋了一處臨街的茶樓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靈茶。
江馳野輕搖摺扇,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整個茶樓。
很快,他聽到了一些有趣的議論。
聽說了嗎?城主府換人了,現在是山上那個天道宗說了算。
換了又怎麼樣?你看那王家的丹藥鋪,價格不是照樣漲?他們家主王遠山,可是築基大圓滿的修士,誰敢惹?
就是,我聽說那王家還是從黑風谷來的,手上不乾淨,沒想到洗白了比以前還黑心!
黑風谷,王遠山……
江馳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抹玩味。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當初在黑風谷,他可是逼著谷主王遠山立下了天道誓言,讓他解散山寨,從良經商,並將未來收益的三成上供給天道宗。
感情這老小子是把自己的地盤當成他的發家之地了,還敢拖欠供奉。
蘇婉兒聽得小臉氣鼓鼓的,小拳頭捏得緊緊的,二師兄,他們太壞了!居然在我們天道宗的地盤上欺負人!
江馳野呷了一口茶,臉上已是悲天憫人之色,摺扇在桌上輕輕一點,聽到了嗎?民怨沸騰,怨氣沖天!此等盤踞一方,魚肉鄉里的毒瘤,若不剷除,天理何在?更何況,他們還拖欠我宗門的供奉,這叫甚麼?這叫頂風作案,罪加一等!我輩修士,當為天下蒼生求一個公道,也為我天道城立一個規矩!
林不凡的眼皮跳了跳,心中默默開啟他的《修士丟人百科》,飛快地記上一筆:天道宗代宗主經典語錄之在家門口催債宣言。
就在此時,永珍戒中,葉璃那清冷又帶著一絲鄙夷的聲音響起。
區區一個築基修士,當初既然留他一命,就該想到有今日。如今他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直接上門,讓他連本帶利把拖欠的東西吐出來,再敢廢話,一巴掌拍死。磨磨蹭蹭,非強者所為。
江馳野心中不以為然地回道,老祖此言差矣。我們是名門正派,講究的是師出有名。這不叫催債,這叫新城主上任,關心一下重點商戶的經營狀況,並順便進行一番行俠仗義的商業指導。
說罷,他啪的一聲合上摺扇,站起身來,走,去王家的丹藥鋪看看,拜訪一下我們的老朋友。
三人來到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一座名為“王氏寶丹閣”的店鋪前。
恰在此時,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搖搖擺擺地走了出來。正是當初在黑風谷被江馳野嚇得屁滾尿流的王家少主,王騰。
王騰一出門,目光便被清麗絕俗的蘇婉兒給吸引住了,一雙賊眼頓時放出綠光。他並未立刻認出氣息已然天差地別的江馳野,只當是哪裡來的絕色女修。
他搓著手,攔住了三人的去路,臉上掛著自以為瀟灑的笑容,這位仙子,面生得很啊。在下王騰,天道城王家少主。不知仙子芳名?
話未說完,他定睛一看擋在蘇婉兒身前的白衣青年,那張臉……怎麼越看越熟悉?
是你!
王騰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與怨毒交織的複雜神情。這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
江馳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摺扇輕搖,原來是王少主,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看你氣色紅潤,想必在這天道城過得十分滋潤。
見到江馳野,王騰最初的驚恐過後,膽氣又壯了起來。他爹王遠山如今是城裡數一數二的人物,而且這城剛換了主人,正是混亂的時候,他怕甚麼!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原來是你這個混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你以為這裡還是黑風谷嗎?來人,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幾名煉氣期護衛獰笑著一擁而上。
江馳野站在原地,動也未動,只是對著衝在最前面的護衛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一股微風拂過,那幾名護衛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正面轟中,慘叫著倒飛出去,將丹藥閣名貴的牌匾都撞得粉碎,落地後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駭然地看著那個雲淡風輕的白衣青年,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王騰的腿肚子開始打顫,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煞星,似乎比當初在黑風...
谷時,更加深不可測,更加恐怖了!
就在此時,一道雄渾的聲音從寶丹閣內傳出,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何方高人,在我王家的地盤上撒野!
話音未落,一名身穿青色長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已然出現在門口。他氣息沉凝,雙目如電,正是那築基大圓滿的王遠山。
爹!就是他!就是這個混蛋!王騰如同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躲到王遠山身後,指著江馳野尖叫道。
王遠山目光森然地看向江馳野,正欲發作,當他看清那張掛著淡淡笑意的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氣勢瞬間洩得一乾二淨,臉上的威嚴變成了極致的驚恐與絕望。
撲通!
在全城修士和百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天道城不可一世的王家家主,築基大圓滿的王遠山,雙腿一軟,竟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來,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小人王遠山……拜……拜見仙長!不知仙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這一跪,直接讓整個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王騰臉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間凝固,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父親。那個在他心中無所不能,威震一方的父親,竟然對著這個年輕人行此大禮?
周圍的看客更是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們可以不認識江馳野,但他們不能不認識王遠山!這可是天道城裡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居然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那這個白衣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江馳野收起摺扇,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遠山,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卻讓後者如墜冰窟。
王谷主,不,現在該叫王家主了。看來你在這天道城,混得不錯嘛。
天道城?王遠山聽到這三個字,心中咯噔一下,猛然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他這才想起,幾天前城主府易主,青陽城改名天道城,據說背後是一個名為天道宗的神秘宗門。他當時還想著觀望一番,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天道宗的宗主……竟然就是眼前這位煞神!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冷汗浸溼了後背。
仙長恕罪!小人……小人不知這天道城乃是仙長的地盤,否則給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此放肆啊!
江馳野用摺扇輕輕敲了敲王遠山的肩膀,笑道,不知者不罪?倒也是個好理由。不過,在本座的地盤上,欺行霸市,抬高丹價,魚肉鄉里……這些你總該知道吧?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更何況,你我當初立下的天道誓言,你可還記得?本座讓你從良經商,收益三成上供給天道宗。如今你生意做大了,我宗門的供奉,為何一分未見?王家主,你的膽子,很大啊。
轟!
天道誓言四個字一出,王遠山只覺得神魂一陣刺痛,彷彿有無形的利劍懸在頭頂,隨時都會落下。他這才徹底明白,自己犯了怎樣一個彌天大錯!他不僅是在挑釁一位強者,更是在違背天道!
仙長饒命!小人……小人一時被靈石蒙了心,忘了……忘了誓言!小人罪該萬死!求仙長再給小人一次機會!王遠山磕頭如搗蒜,再無半點高人風範。
江馳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從震驚轉為幸災樂禍的民眾,知道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淡淡道,起來吧。本座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王遠山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連頭都不敢抬。
江馳野轉身,對著同樣呆若木雞的王騰說道,你也跟上。
隨後,他看也不看周圍的人群,徑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本座正好要去城主府坐坐,你們父子倆,便隨我一同前去。我們……好好算一算這些年的總賬,也聊一聊你王家,在這天道城的未來。
王遠山和王騰聞言,渾身一顫,臉上再無半點血色,只能像兩條喪家之犬,亦步亦趨地跟在江馳野身後。
蘇婉兒和林不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滿街的修士和百姓,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爆發出驚天的議論聲。他們終於明白,這座天道城,從今天起,才算是真正迎來了它的主人。而這位新主人的行事風格,似乎……相當的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