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上，風聲寂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數千名修士，或哭或笑，或痴或癲，沉浸在各自的心象世界中，上演著一幕幕荒誕不經的默劇。
那些未曾參與考核的圍觀修士，早已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懾得魂不附體。他們看得真切，江馳野僅僅是輕描淡寫地畫了個圈，甚至沒有爆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就讓數千名修士，其中不乏築基後期的好手，盡數陷入了這詭異的狀態。
這是何等恐怖的神通！
“這……這便是天道宗的手段嗎？直指人心，防不勝防！”
“太可怕了，我甚至感覺不到任何術法的痕跡，彷彿他們都是自發瘋癲的一般。”
秦烈和雷斧宗的領隊人，臉色已然難看到了極點。他們慶幸自己沒有親自下場，否則，以他們的修為，或許能抵擋一時，但絕不可能像江馳野這般雲淡風輕。
此子，斷不可力敵！這是他們心中同時生出的念頭。
而作為考官的殘燭道人四人，更是近距離感受到了那“紅塵迷夢”的恐怖。他們身為金丹修士，雖然沒有被波及，但僅僅是逸散出的些許道韻，就讓他們心神搖曳，險些勾起塵封多年的心魔。
四人看向江馳野的背影，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江馳野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目光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掃過場中沉淪的眾生相。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人群中的一道身影上，隨即，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是一個身穿淡綠色羅裙的女子，身形高挑，氣質出塵，即便混在數千人中，依舊有種鶴立雞群之感。
此刻，她雙目緊閉，眉頭微蹙，臉上並無他人那般癲狂之態，只是流露出一絲掙扎與困惑，周身隱有淡淡的花香與靈光流轉，顯然是在抵抗著幻境的侵蝕。
江馳野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凰芊芊？
百花谷的真傳弟子，上一次在某個秘境之外有過一面之緣，還因為一株靈草起過小小的摩擦。這個眼高於頂、向來清冷的百花仙子，怎麼會跑到他這破落宗門的招新大會上，還交了一萬靈石報名？
他心中念頭急轉。難道是百花谷派來的探子？不像，以她的身份，不至於親自來做這種事。還是說……她遇到了甚麼麻煩？
有趣。
江馳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既然是“故人”，那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他心念一動，那籠罩全場的“紅塵迷夢”道韻，便分出了一縷，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悄無聲息地加強了對凰芊芊的侵蝕。
幻境之中，凰芊芊正置身於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藥圃。無數珍稀罕見的上古靈藥在她腳下盛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藥香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這是她心中最深的渴望——尋遍天下靈植，煉製出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以救治她那位身受重傷、命不久矣的師尊。
然而，就在她欣喜若狂，準備採摘之時，所有的靈藥卻瞬間枯萎，化為飛灰。緊接著，她最敬愛的師尊出現在面前，面色灰敗，對著她失望地搖了搖頭，然後身形緩緩消散。
“不！師尊！”
巨大的悲痛與絕望，瞬間擊潰了凰芊芊的心防。
現實中，她那張清麗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嬌軀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一聲輕笑，彷彿穿透了虛幻與現實的界限，直接在她耳邊響起。
“區區心魔幻象，便讓百花谷的仙子道心失守了麼？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這聲音！
凰芊芊嬌軀猛地一震，那熟悉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語調，如同當頭棒喝，瞬間將她從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
她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的迷茫與悲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羞惱，以及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負手而立，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白衣青年。
江馳野！
怎麼會是他？！天道宗的代掌門，竟然就是這個幾次三番讓自己吃癟的傢伙？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竟不知不覺間，著了他的道！
一時間，羞憤、窘迫、以及幻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傷交織在一起，讓她眼圈一紅，貝齒緊緊咬住了下唇。
江馳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是一副悲天憫人的高人姿態，對著殘燭道人等人淡淡說道：
“此女道心尚可，能在心魔反噬之下，勘破虛妄，記下她的名字。”
隨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凰芊芊，用一種“我很看好你”的語氣，緩緩開口：
“不錯，你，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