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那句風輕雲淡的問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剛剛沸騰起來的人群上。
前一刻還喧囂震天的平原,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那數萬道目光,匯聚在江馳野身上,其中蘊含的情緒,已經從最初的鄙夷、不屑,徹底轉變成了敬畏、驚恐,以及深深的忌憚。
還有誰想上來“指點”?
開甚麼玩笑!
連成名已久的金丹強者枯木上人,都在那詭異莫測的一扇之下,舊傷復發,燃燒精血狼狽逃竄。他們這些築基期,甚至是煉氣期的修士,上去不是“指點”,那是送死!
秦家陣營中,大長老秦烈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江馳野,眼中精光爆閃,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是靈力對抗,不是法寶硬拼,那種直接從根源上抹除術法,甚至影響到修士本身運數與傷勢的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鬥法的範疇,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面的碾壓!
旁邊的雷斧宗陣營,那名帶隊的金丹中期壯漢,也是一臉的凝重。他想起了前幾天那個屁滾尿流逃回來的弟子,當時他還覺得是那弟子誇大其詞,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那份恐懼,絕非作偽。
這個江馳野,絕對是個硬茬子!一個不能用常理來揣度的怪物!
眼看無人應答,江馳野臉上的笑容越發“和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傳遍全場,只是這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看來,諸位道友對我天道宗的實力,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那麼,我重申一遍規矩。”他用扇子指了指林不凡面前那隻空空如也的大箱子。
“欲入我天道宗,先表求道之誠心。一萬下品靈石,分文不能少。此舉,並非我天道宗貪圖各位的些許身外之物。”
江馳野一臉的大義凜然,痛心疾首地說道:“仙路漫漫,求道艱難!若是連這點決心和毅力都沒有,如何能在我天道宗這等清苦之地,潛心修行,問道長生?我們收的不是靈石,是一顆顆向道之心啊!”
他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正氣凜然。
蘇婉兒站在一旁,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掩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強忍著笑意。
林不凡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努力維持著自己“威嚴執事”的形象,但內心早已是波濤洶湧:老大這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不,比護山大陣還厚!把明搶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我也是服了!
在場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心中腹誹不已,但此刻卻沒人敢再出聲質疑。
實力,就是最好的規矩。
江馳野那神鬼莫測的一扇,已經徹底鎮住了全場。
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身穿華服,氣度不凡的青年。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穩的護衛,一看便知是大家族子弟。
他對著江馳野遙遙一拱手,朗聲道:“江宗主神通蓋世,在下佩服。區區一萬靈石,不過是求仙問道的敲門磚罷了。我,王騰,願意一試!”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扔到了林不凡面前的桌上。
林不凡精神一振,連忙拿起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隨即在玉冊上用符筆寫下了“王騰”二字。
“王家王騰,准許參加考核!”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人,後面的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
“還有我!在下李逍,也願一試!”
“算我一個!不就是一萬靈石嗎?為了仙緣,拼了!”
一時間,不斷有修士上前繳納靈石。有的是像王騰這樣毫不猶豫的世家子弟,有的則是咬著牙,將自己多年積蓄全部拿出來的散修。
林不凡忙得不亦樂乎,那個大箱子,很快就有了見底的趨勢。
江馳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那些繳納靈石的年輕修士身上,反而在人群中四處掃視。
他在找人。
找一些……實力足夠,又暫時沒有靠山,適合拉攏來當客卿長老的人。
宗門要發展,不能甚麼事都親力親Gas。枯木上人這種貨色,以後再來挑釁,總不能每次都自己出手吧?多掉價。讓客卿長老去解決,自己坐鎮後方,那才叫宗主風範。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了人群邊緣的幾個人身上。
那幾人,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但氣息駁雜,神情落寞,衣著也頗為寒酸,明顯是散修出身,壽元將盡,想來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甚麼機緣能讓他們突破。
江馳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魚兒,已經看到了魚餌。
是時候,該下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