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上人金丹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江馳野三人轟然壓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飛沙走石為之停頓,數萬修士只覺得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巨錘砸中,修為稍弱者已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林不凡首當其衝,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若不是強撐著一口氣,恐怕已經癱軟在地。
蘇婉兒卻是眉頭一蹙,體內鳳凰血脈自主激發,一股灼熱而高貴的氣息流轉全身,輕易便將那威壓抵消。她非但沒覺得難受,反而向前一步,大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似乎想親自下場。
然而,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馳野依舊站在原地,那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肝膽俱裂的威壓,落在他的身上,卻如同清風拂面,連衣角都未曾吹動分毫。
他臉上那懶洋洋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過,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老傢伙,一大把年紀了,火氣還這麼大,容易傷身。”
江馳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彷彿那泰山壓頂般的威壓,根本就不存在。
這一幕,讓現場的嘈雜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萬眾矚目之下,所有人的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一個築基後期大圓滿,竟能如此風輕雲淡地無視金丹強者的威壓?這怎麼可能!
秦家陣營中,大長老秦烈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射出兩道精光。
雷斧宗那邊,為首的壯漢也是瞳孔一縮,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枯木上人更是臉色一變,他沒想到自己的威壓竟然對江馳野毫無作用,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空處,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牙尖嘴利!”他怒喝一聲,“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
話音未落,他乾枯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推。
剎那間,天地間的木屬性靈氣瘋狂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隻由無數枯黃藤蔓組成的巨大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朝著江馳野當頭抓下。
金丹強者的含怒一擊,何其恐怖!
那隻由無數枯藤組成的巨爪,遮天蔽日,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腐朽衰敗的道則之力瀰漫開來,讓在場數萬修士感覺自己的生機都在被無形地抽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家與雷斧宗陣營中,那些金丹強者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冷笑。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馳野,下一刻就將化為一灘肉泥。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江馳野,臉上那懶洋洋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迎面而來的恐怖巨爪。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摺扇。
“唰!”
一聲清脆悅耳的輕響,摺扇優雅展開。
就在扇面完全開啟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彷彿都為之一靜。
在場的所有人,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為那扇面之上,並非甚麼尋常的白玉或描金,而是一片……流轉不息的微縮宇宙!
混沌星雲在緩緩旋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山川社稷的虛影生滅不定。一股古老、浩瀚、深邃的道韻,隨著扇子的展開,如水波般向四周盪漾開來,輕易便撫平了枯木上人那狂暴的威壓。
“這……這是甚麼法術?!”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失聲驚呼。
枯木上人也是心頭一震,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當是對方故弄玄虛。
他怒吼一聲,催動靈力,藤蔓巨爪的速度更快三分!
可江馳野依舊不為所動。他手腕輕旋,持扇而立,並未直接迎擊,而是如同樂師指揮樂章一般,對著枯木上人的方向,開始行雲流水般地畫圓、點指、輕拂。
他的動作充滿了某種玄奧的韻律,暗合天道軌跡。扇尖劃過之處,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閃爍著淡金色道紋的軌跡,這些軌跡迅速交織,化作一張肉眼難見的玄奧符文網路,瞬間便將枯木上人籠罩其中。
江馳野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彷彿倒映著諸天星河。
他的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不似人言,更像是來自九天之上的大道敕令。
“永珍輪轉,劫數自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持扇的手猛地對準枯木上人,隔空虛虛一引!
異變陡生!
枯木上人頭頂上方的空間,驟然扭曲,一道介於虛實之間的、呈現出渾濁金色,並纏繞著絲絲灰氣的氣運光團,竟被一股無可抗拒的無形力量,從其天靈蓋上硬生生、一寸寸地拉扯了出來!
“那是甚麼鬼東西?!”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而江馳野另一隻手上,那枚一直平平無奇的永珍戒,驟然亮起如黑洞般幽邃深沉的光芒,一個微型漩渦在戒面生成,散發出恐怖的吸力。
那被剝離出的氣運光團,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被吸入永珍戒之中。戒指表面的光芒一閃而逝,彷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韻,隨即恢復了平靜。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命運被當眾強行改寫的無上壓迫感!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隻已經衝到江馳野面前不足三丈的藤蔓巨爪,猛地一滯。
它上面所蘊含的,屬於金丹強者的道則之力,瞬間變得混亂不堪,彷彿失去了源頭活水。那無數的枯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腐朽、失去光澤,最終,在距離江馳野一步之遙的地方,化作了一捧飛灰,被風一吹,徹底消散。
從始至終,江馳野連衣角都未曾動過一下。
前一刻還喧囂震天的平原,此刻落針可聞。
數萬修士,數萬張面孔,此刻都凝固成了同一種表情——呆滯,以及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個築基修士,只是搖了搖扇子,一位金丹強者的全力一擊,就自己灰飛煙滅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而作為當事人的枯木上人,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沒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衝擊,但他卻感覺自己心中,猛然空了一大塊。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比任何肉體上的創傷都要來得恐怖!
與此同時,他胸口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猛然傳來,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噗!”
一口逆血噴出,他駭然地發現,自己多年前與人爭鬥留下的一處早已痊癒的暗傷,竟在此刻毫無徵兆地猛烈爆發!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枯木上人指著江馳野,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這不可能!這是甚麼妖法!”
江馳野手腕一抖,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所有星河流轉的異象瞬間收斂,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看著面如金紙的枯木上人,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老人家,都說了,動肝火傷身。你看,現在暗傷復發了吧?”
他上前一步,那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落在枯木上人眼中,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既然你這麼想拆我的臺子,那我就再‘指點’你一次好了。”
江馳野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摺扇。
枯木上人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想也不想,轉身就化作一道血光,燃燒精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天邊逃去,口中還瘋狂地喊著:“魔鬼!他是魔鬼!”
看著那倉皇逃竄的血光,江馳野撇了撇嘴,一臉遺憾地收回了扇子。
“唉,真是的,我只是想幫你看看病而已,跑甚麼呢?”
他環視全場,看著那一張張驚駭欲絕的臉,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好了,搗亂的人已經走了。那麼,我們繼續。”
“還有哪位前輩,想要上來‘指點’一下晚輩,順便替大家省下一萬靈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