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天靈蓋,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身體因為極度的鬱悶而微微顫抖。
被騙了。
從頭到尾,自己就像一個傻子,被這個叫江馳野的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間。
先是冒充自家宗門長老,在酒樓當眾羞辱自己,抽了臉,搶了儲物袋。
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還要自己宗門奉上懸賞。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抬起頭,想說些甚麼,但一對上江馳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打,打不過。
罵,不敢罵。
最終,他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將那口老血,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一旁的凰芊芊,看著黎川那副憋屈到扭曲的表情,再看看江馳野那一臉正氣的樣子,冰雪聰明的她,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這個江馳野,真是個……有趣的人。
江馳野沒有理會黎川那便秘般的表情,他將目光轉向凰芊芊,臉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色。
凰仙子,你有所不知。我輩修士,行走於世間,當以匡扶正義,斬妖除魔為己任。
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聲音鏗鏘有力。
這黑風寨匪首獨眼龍,為禍一方,殘害無辜,早已是人神共憤。我江馳野今日路過此地,既然遇上了,就斷然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至於懸賞,那不過是身外之物。我天道宗行事,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只為還這朗朗乾坤一個太平。若非我宗門最近手頭實在拮据,需要一些資源來維護山門大陣,為天下蒼生保留一處清淨之地,我是萬萬不會提這等俗事的。
蘇婉兒躲在江馳野身後,聽著自家二師兄這番義正言辭的“胡說八道”,強忍著笑意,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凰芊芊看著江馳野,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見過偽君子,也見過真小人。
但像江馳野這樣,把貪財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義薄雲天,還帶著一股悲天憫人情懷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是知道這貨是甚麼人,差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她非但沒有覺得反感,反而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實得有些可愛。
她再次對著江馳野盈盈一拜,語氣誠懇了許多。
江道友高義,芊芊佩服。道友放心,區區俗物,百花谷定當雙手奉上,以助天道宗行此俠義之舉。
江馳野聞言,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還是百花谷的仙子,深明大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了一旁還處於自我懷疑中的黎川。
他走過去,親切地拍了拍黎川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黎師侄,你看,格局要開啟。我輩修士,眼光要放長遠一些。區區幾萬靈石,與一條性命,與宗門顏面相比,孰輕孰重,你應該分得清吧?
黎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聽出了江馳野話裡的威脅之意。
如果今天這事傳出去,他紫陽宗的臉,可就丟盡了。
他抬起頭,看著江馳野那張“真誠”的臉,終於認命了。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江……前輩,說的是。
這就對了嘛。
江馳野欣慰地一笑,然後又道:對了,我觀你們二位,似乎都是為了那處上古秘境而來?
黎川和凰芊芊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凰芊芊道:不錯,我是在追蹤獨眼龍時,無意間闖入那秘境的。那秘境內,似乎另有乾坤,但也被獨眼龍設下了重重禁制。
江馳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另有乾坤?
這不就是說,裡面還有寶貝?
他立刻正色道:既然如此,那這秘境,就更不能落入宵小之手了。不如這樣,我們三人聯手,一同前去探索一番,如何?
他看向黎川和凰芊芊,一臉“我是為了你們好”的表情。
一來,可以看看還有沒有殘餘的匪徒,以絕後患。二來,也可以互相照應,免生意外。三來嘛……
他頓了頓,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萬一裡面有甚麼天材地寶,我們也好合理分配,免得傷了和氣。
黎川此刻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還能說甚麼?他敢說甚麼?
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凰芊芊則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有江馳野這樣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同行,安全感無疑會大大增加。
好,就依江道友所言。
見兩人都同意了,江馳野心中大定。
很好,尋寶小隊,正式成立。
他目光一轉,看向那幽深的秘境入口,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獨眼龍的全部家當,再加上這神秘的上古秘境……
這一次,天道宗的重建大業,又能往前邁出一大步了。
不過,在此之前……
他看向了黎川和凰芊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兩位道友,既然我們現在是同伴了,那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比如,先把你們身上的療傷丹藥,都貢獻出來,給傷員們治治傷?畢竟,團結,才是力量的源泉嘛。
黎川和凰芊芊,看著他伸出的手,嘴角,同時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