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之下,是另一個世界。
濃郁如墨的地煞之氣,化作了有形的黑色氣流,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陰冷毒蛇,瘋狂地向著江馳野的體內鑽去。
這些煞氣,冰冷、暴戾,充滿了侵蝕性,不斷消磨著他的護體靈光。
江馳野牙關緊咬,抱著懷中溫軟卻毫無生氣的蘇婉兒,身形在陡峭的石壁上幾個起落,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向著更深處墜去。
他的靈力,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消耗著。
一方面要抵禦地煞之氣的侵蝕,一方面要施展星羅步亡命飛奔,更要分出一部分靈力護住懷中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蘇婉兒,防止她的生機被煞氣徹底磨滅。
築基大圓滿的雄厚靈力,此刻也顯得捉襟見肘。
該死!
江馳野心中暗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兩道金丹期的神識,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鎖定著他,越來越近。
那名黑袍散修化作的黑煙,對地煞之氣的抗性極高,速度幾乎未減,尖銳的破空聲已經響徹在耳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樣下去,不出十個呼吸,他就會被追上,然後被撕成碎片。
怎麼辦?
江馳野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老祖,有沒有絕地中的絕地?那種連金丹期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他在心底嘶吼。
有!左前方三百丈,有一個廢棄的礦洞!那裡的地煞之源尚未完全枯竭,煞氣濃度是外面的十倍!你衝進去,九死一生!但也是你唯一的生機!葉璃的聲音急促而又凝重。
九死一生?
總比十死無生要好!
江馳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噴出,施展了某種耗費本源的秘術,速度在瞬間又暴漲了一截。
他看準了葉璃指引的方向,身形一折,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衝向了那片被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黑色煞氣所籠罩的崖壁。
在他身後,黑袍散修和宮裝婦人緊追不捨,見到江馳野的舉動,二人眼中都露出一絲譏諷。
真是個蠢貨,竟然敢闖進地煞之眼的範圍!
那裡面的煞氣,就算是我等金丹修士,沾染上一絲都極為麻煩,他一個築基期,進去就是自尋死路!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我們動手了。
兩人速度稍緩,準備等江馳野被煞氣侵蝕得半死不活時,再上前撿個便宜。
然而,就在江馳野即將衝進那礦洞的瞬間,他反手從永珍戒中摸出了一柄得自玄火門長老的下品法劍,將自己僅剩不多的靈力瘋狂灌入,然後猛地向著裂谷的更深處拋了出去!
那法劍帶著他的一絲氣息,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一個簡單的障眼法。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猶豫,抱著蘇婉兒,一頭扎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廢棄礦洞之中。
幾乎在衝進去的瞬間,一股恐怖的侵蝕之力便作用在他身上,他的護體靈光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面板傳來陣陣刺痛。
江馳野不敢停留,忍著劇痛,向礦洞深處跌跌撞撞地跑了數十丈,尋了一個拐角,立刻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將自己和蘇婉兒藏匿在一塊巨大的礦石之後。
礦洞之外,黑袍散修和宮裝婦人懸停在半空中。
那黑袍散修的黑煙之軀一陣扭曲,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那小子的氣息,好像分成了兩路。
宮裝婦人柳眉一蹙,她也感應到了,一道氣息衝進了這兇險的礦洞,而另一道更強的氣息,則向著裂谷深處去了。
哼,故佈疑陣罷了。那宮裝婦人冷笑一聲,那件異寶和那個身懷驚天秘密的女娃,才是重中之重,定然是被他帶在了身邊。他往深處跑,正是為了藉助更濃的煞氣擺脫我們。
黑袍散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同。
沒錯,這礦洞雖險,但終究有盡頭。而裂谷之下,深不見底,更適合逃亡。
走,追!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認定了那柄飛劍才是江馳野的真身,化作兩道流光,向著裂谷更深處追去。
礦洞之內,江馳野聽到遠去的破空聲,那根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背靠著冰冷的礦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危機。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蘇婉兒。
小師妹的臉色愈發蒼白,嘴唇甚至泛起了一絲青紫色,身體冰冷得嚇人,生機正在以一個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流逝。
天道反噬,再加上地煞侵體,雙重打擊之下,她的情況已經惡劣到了極點。
江馳野連忙從永珍戒中取出幾瓶療傷和補充生機的丹藥,也顧不得藥性是否衝突,一股腦地捏碎,將藥力化開,小心翼翼地渡入蘇婉兒的口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癱坐在地,檢查自身。
情況同樣不容樂觀,靈力幾乎耗盡,經脈也因為強行催動秘術而隱隱作痛。
這鬼地方,多待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
必須儘快恢復!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堆靈石,佈下一個簡易的聚靈陣,開始爭分奪秒地打坐恢復。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蘇婉兒,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著眼前漆黑陌生的環境,以及身前盤膝打坐,臉色同樣蒼白的二師兄。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掌,二師兄決絕的背影,以及自己衝上前去,念出那兩個冰冷字眼的畫面。
她……殺了人?
殺了一個金丹期的強者?
蘇婉兒的小臉瞬間血色盡褪,身體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感受著自己體內那斷裂的經脈和虛弱的神魂,一陣後怕。
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不想再成為二師兄的累贅,不想再看到他為了保護自己而陷入險境。
她抬起頭,看著江馳野那張因疲憊而略顯削瘦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等到江馳野運轉了一個周天,緩緩睜開眼時,正對上蘇婉兒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二師兄……
蘇婉兒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虛弱。
江馳野心中一喜,連忙扶住她,柔聲問道,感覺怎麼樣?
蘇婉兒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二師兄,你教我修行吧。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鼓起勇氣,補充了一句。
教我……那個能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東西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