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洞村出來,林嘉澍和陸紹遠等人又去了隔壁的黃田村。
這個村沒有種地大戶,大部分地都被撂荒了好幾年。政策的另一種方案是——農戶以土地入股,託管給專業種植公司,由公司全程負責耕種、管理、銷售,農戶按股分紅。
車停在村口,陸紹遠遠遠就看見幾臺推土機正在田裡轟隆隆地作業,剷鬥把高低不平的荒坡推平,把雜亂的田埂剷掉,一大片開闊地正在成型。
村口還停著幾輛卡車,車身上印著一行字——“柳城農業開發有限公司”。
陸紹遠等人下車之後,黃田村的村長也走了過來。
和在內洞村的情況一樣,鎮長介紹完眾人身份,村長就介紹起村裡的情況,隨後帶著陸紹遠一行人,走向正在施工整治的田地。
路邊正蹲著幾人圍看圖紙商議,見到眾人走來,連忙站起身。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人迎了上來,臉上還沾著灰土,衣服上滿是汗漬和油漬。
村長和他們介紹一番後,陸紹遠率先問道:“你們是種植公司的人?”
那個中年人說道:“是的,專員先生。我們是農業部下屬柳城農業開發公司的,我叫張志輝,負責大安村片區的土地整合和託管業務。”
陸紹遠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眼前這些人,投向遠處正在施工的田地。和內洞村不同的是,這裡是公司承包,眼前這片土地上推土機正在按照工程規劃圖作業,所有工序都顯出一種有組織的規模和效率。
“你們正在大規模整合土地?”陸紹遠環顧一圈後問道。
“是的。”張志輝從助手手裡接過一份規劃圖,展開給陸紹遠看。
“各位請看,這是大安村片區的整體規劃。我們把全村的撂荒地進行了統一測繪,然後按照地勢和土壤條件,劃分成了八個作業區。目前推土機和三臺拖拉機全部進場的是一號作業區,規劃面積兩百二十畝。”
“兩百多畝?”林嘉澍有些驚訝,“這差不多是大安村全部的撂荒面積了吧?”
張志輝點頭:“差不多。這片區域的地形比較平坦,特別適合搞集中連片開發。推土機進展順利的話,這個月底就能把第一片地塊平整出來,趕在九月下旬,正好能搶種上一茬秋冬作物,不會讓土地閒著。”
陸紹遠朝前走了幾步,站在路邊的高處俯瞰正在施工的田野。
推土機的轟鳴聲就在耳邊環繞,剷鬥每一次落下都能帶起大片的泥土和草根。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農田主人的利益怎麼保障?”
張志輝回道,“大安村實行的是土地入股加全託管模式。農戶把土地的經營權以股份形式交給村集體,由村集體和我們統一簽約。“
”我們公司全程負責耕種、管理、收割、銷售,農戶不用投入一分錢,也不用出勞動力。年底按照土地股份分紅利,保底收益寫在合同裡。”
張志輝補充道:“我們公司靠規模化和機械化來盈利。幾百畝地由公司統一規劃,統一使用大型農機、統一採購農資,成本比散戶種植低得多,產量卻能高出不少。“
”收成之後優先支付農戶的保底收益,剩餘利潤公司和農戶按比例分成。對農戶來說,土地不荒了、有穩定收益了;對我們來說,有了連片土地才能實現機械化效益——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陸紹遠點了點頭,很顯然對此十分的滿意,緊接著等人朝工地走去。
走到近處,陸紹遠看見那些正在作業的推土機,駕駛室裡坐著的都是年輕人。其中一臺推土機在他面前調轉方向時,駕駛員朝村長揮了揮手。
“那是劉波,也是這個村子的人。”村長說道,“以前在柳城工地上開挖機,聽說村裡搞土地整合,就回來了。他開推土機的工資不比在工地低,而且每天能回家。”
陸紹遠看著那個年輕人熟練地操作著推土機,在荒坡上劃出一道道筆直的線。
“現在和村裡人合同簽得怎麼樣?”陸紹遠轉頭問道。
“大安村一共有九十六戶撂荒地的農戶,目前簽約的有八十一戶。”張志輝拿出一份統計表。
“剩下十幾戶還在觀望,主要是擔心分紅能不能兌現。但是這兩天又有幾戶主動來找我們,因為最先簽約的農戶拿到了第一筆保底金。錢到位了,觀望的人自然就少了。”
陸紹遠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統計表,點了點頭。
“土地是我們九州的命脈,更是農民的命根。”他轉過身,面向隨行的一行人說話,“我們推行這項政策,不是為了做好看的數字,而是要讓每一畝地都長出農作物,讓每一個守在地裡的人都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內洞村那個劉興亮,他是個孝子,也是個願意吃苦的年輕人。大安村的這些農戶,他們願意把土地交出來搞規模經營,是因為他們信得過這個政策。這就意味著政策的方向不能變,配套的服務不能斷,該解決的實際困難一個都不能拖。”
林嘉澍在旁邊說道:“專員請放心,各鎮的跟進機制都已經建立,每月都有進度彙總到農業部。”
陸紹遠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地頭那些推土機上,又看了一眼遠處這片已經變了大樣的土地。
“再過幾個月,這裡就該長出那些農作物了。”
當天晚上,陸紹遠在辦公室裡批了一份檔案。行政院那邊提交的“荒地復耕興農工程”階段性總結報告,他在最後一頁簽了三個字:
“可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