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濤的專機早上八點從柳城起飛,經停瀘城機場補充燃料後,一路向東,抵達西瀛省省會西海市時,已經是四號下午五點了。
飛機停穩,舷梯剛搭好,陳廣濤就出現在艙門口,只不過看起來臉色不大好看——從接到山陰暴亂的訊息到現在,他一路上幾乎沒閤眼。
停機坪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發動機連火都沒熄,他的秘書長丘增站在車旁,見陳廣濤走下舷梯,快步迎上去。
“省長。”
陳廣濤點了點頭,一邊往車那邊走一邊問:“山陰現在甚麼情況?”
丘增跟上他的步伐,語速很快的回覆道:“逃跑至山上的暴徒已經被軍分割槽調來的部隊全部消滅了,還有幾個活口現在正在國防軍駐地裡接受審問。現在山陰城裡的秩序已經恢復了,軍分割槽派來增援的三個團兵力到了之後,沒再出亂子。”
陳廣濤拉開車門,坐進去,丘增也跟著上了車。
車門關上,轎車緩緩駛出停機坪。
“那幾個活口問出甚麼了嗎?”
丘增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初步口供已經傳過來了。這夥人叫‘蒼狼會’,山陰本地的一個地下組織,頭目叫永江宗樹,已經在這次清剿中被擊斃。”
“成員大概有兩百多人,這次參與攻擊據點的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人裡,有的沒來得及參加,有的在外地,還有幾個是家屬。”
陳廣濤沉默數秒,緩緩開口:“這是東瀛列島滋生出的頭號反動勢力,必須順藤摸瓜、深挖到底,這次務必要將他們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丘增點頭:“明白。”
“告訴山陰那邊,行政機構全力配合國防軍調查。所有記錄——戶籍、配給、出入境、保甲編組——全部共享,凡是有牽連的,一個都不能放過。那些沒參加這次暴亂但入了會的,也要抓。這次不打服,以後沒完。”
丘增低頭記下:“是。”
陳廣濤又想了想,補了一句:“還有,發個通知,從現在開始,全省宵禁時間提前半個小時。晚上七點三十分以後不許出門,解禁時間不變,所有進出城的人,必須出示證件。沒有的,全部扣下審查。”
丘增猶豫了一下:“會不會引起更大反感?”
陳廣濤帶有情緒的說道:“反感?那幫暴徒沒有回家,在宵禁時間出現在大街上的時候,附近那幾十戶人家有誰檢舉?默許就是縱容。不把他們綁在一起共同懲罰,他們就永遠覺得事不關己。”
“這次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你鄰居出了事,你也要跟著倒黴。只有這樣,他們才會主動盯著身邊人。”
丘增不再問了,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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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城從暴亂髮生後就開啟了滿城風雨的模式。
從四日清晨開始,戴盛從幾個俘虜嘴裡撬出了名單之後,就立即著手展開了抓人行動。
山陰城內凡是家裡少了人的,先控制了再說。
根據口供也抓了幾個沒參加暴亂的蒼狼會成員,但這幾個人只不過是蒼狼幫的冰山一角,遠遠沒動到那個幫派的根子上。
從四號開始,山陰城所有勞改全部暫停,所有人被勒令待在家裡,不準出門。
街上沒了往日的喧囂,只剩軍警的腳步聲和卡車的轟隆聲,一扇扇房門被敲開,一輛輛卡車拉著那些跟暴徒沾邊的人,開進九州國防軍駐軍駐地。
四日下午。楓津嶽上那些逃進山的暴徒被艦炮和重炮營的配合下清剿乾淨後,從山上抓下來的那幾個輕傷的被簡單包紮了一下,直接押進了審訊室。
其中就有一條大魚——蒼狼會副會長,佐佐木廉介。
這孫子一開始被抓住的時候還挺硬氣的,嘴咬得死死的。
但審訊室那幫人有的是辦法,一套小連招下來,他的嘴巴最終還是被撬開了,他交代的東西,比前面那些小嘍囉供出來的東西有用得多——不僅供出了好幾十個幫派裡沒參加行動的人,最關鍵的是他還說出了成員名單藏在哪裡。
名單藏在哪的訊息傳到駐軍連長戴盛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營房裡吃早飯。
“成員名單?”他放下筷子,站起來,“在甚麼位置?”
“高島碳礦碼頭,西邊的山坡上,聽說還有金條,團長命令咱們連去取回來。”通訊兵說。
戴盛抓起帽子往外走,邊走邊喊:“一排集合!帶上工兵鏟,跟我走!”
三輛卡車載著三十幾個士兵,從營區衝出,直奔碼頭。
高島碳礦碼頭,就是這個蒼狼會起家的地方,那個堆滿煤礦的倉庫、永江宗樹當小組長的碼頭片區。
卡車進到碼頭裡面,停在了山坡下,戴盛帶著人爬上去。
山坡上長滿了雜樹和灌木,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
“散開,搜!”戴盛一聲令下,士兵們散開成搜尋隊形,用刺刀和工兵鏟翻開地面。
搜了不到二十分鐘,一個士兵喊了一聲:“連長!這裡有發現!”
戴盛走過去,看到一棵老松樹下面,泥土的顏色明顯比周圍深,像是被翻動過,幾個士兵用工兵鏟挖下去,挖了不到半米深,鐵鍬碰到了硬東西。
“有東西!”
他們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露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箱子不大,長寬高都只有五十厘米,上面沒有鎖,只是用鐵絲擰了幾圈。
戴盛蹲下身,用匕首割斷鐵絲,掀開箱蓋。
箱子裡,上邊是一層油紙,掀開油紙,下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十幾塊金條。
金條下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
戴盛拿起信封,抽出來。裡面是一沓紙,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東瀛文字,每頁紙都有一個編號,從1到238。
戴盛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名單上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高島碳礦碼頭的勞工——運煤的、扛袋的、甚至還有幾個是辦公室的文書,他們分佈在碼頭的各個崗位,有些人甚至還是“勞改積極分子”,平時對九州人點頭哈腰,比誰都殷勤。
他合上名單,站起身,望著山下的碼頭。
戴盛說道:”碼頭那幫管理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被追責。這麼大的組織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養了兩年,愣是沒發現——瞎子都不帶這樣的。”
手下人快速清點了一下名單:“長官,一共二百三十八個名字。參加這次暴亂的一百零二個,第一波抓了十三個沒參加行動的,現在還有一百二十三個在外面。”
戴盛把名單收好:“上報團部,讓他們調人,抓!他們跑不了的。現在全城戒嚴,只要私自上街迎接他們的就是子彈。給我挨家挨戶搜,全部都要給我翻出來。”
他把名單捏在手裡:“這份東西就是閻羅王的生死簿。有一個,抓一個。”
不到半個小時,團部的命令就下來了,就四個字——分頭抓人。
戴盛立刻就率領著他的連隊執行抓人任務。
戴盛命令道:“分頭去。記住了,先敲門,不開就踹。抓到人以後搜家,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帶回來——檔案、武器、暗號、信件,連一張紙條都別落下。”
“是!”
西城,一條窄巷子深處。
一共國防軍排長趙壯帶著三個兵,站在一扇木門前面,他們按照名單上的地址摸過來,找了十幾分鍾才找到這裡。
趙壯抬手,敲門。
“砰砰砰。”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氣:“砰砰砰!”
裡面還是沒動靜。但還是讓警覺的他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但就是裝作沒人不開門。
趙壯側頭看了一眼旁邊計程車兵,低聲說:“準備好了。”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門板上。
木門“哐”的一聲朝裡彈開,門栓斷了,木屑飛了一地。
趙大壯端著步槍衝了進去。士兵們緊隨其後,三支槍口指向屋子裡的各個角落。
屋子裡有一股黴味。
人不在堂屋。趙壯一腳踢開裡間的門,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窗戶底下,手裡攥著一條毛巾,似乎想爬窗跑。
趙壯上前一步,槍口抵住他的後背:“別動。”
男人身子一僵,毛巾從手裡滑落,臉貼著牆,嘴裡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東瀛話,聲音又急又抖。
趙壯聽不懂,也不想知道他在說甚麼:”嘰裡呱啦的說啥呢!聽不懂!“
他伸手抓住那人的後脖領子,一把拽起來,按著腦袋把他往外推。
“帶走。”
門外,巷子裡傳來其他幾個方向也都傳來了踹門的聲音。
隔壁那條街,也有人在喊“別跑”“站住”。
有了那份名單,九州國防軍的抓人行動快、準、狠。短短兩天,蒼狼會成員全部緝拿歸案,無一漏網。蒼狼會,就此覆滅。
八月六日,山陰城重新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
這次搜捕行動牽扯非常廣,連同和暴徒有牽連的家屬、窩藏者、知情不報者在內,被控制的總人數多達兩千餘人。整個山陰,就像被一張大網從頭到尾篩了一遍。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後續的三板斧,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東瀛人脖子上那根剛剛鬆動了一些的繩索,如今又要被狠狠拉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