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誅導彈的首次試射，被九州國防軍最高層定性為“最高等級絕密”。
不登報，不慶祝，不宣傳。所有訊息一律嚴密封鎖，連國防軍內部通告都沒有下發——知道這件事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加上隨行軍官和技術骨幹，總共不到五十人。
而且知情的每個人都簽了保密協議，協議上寫的非常清楚：洩密者，以叛國罪論處。
為了保密，此次試射的地點挑選得極為謹慎，導彈全程在無人區上空飛行，被外人撞見的機率本就微乎其微。
儘管被人撞見的機率非常小，但是仍然有幾位幸運觀眾看到了。
幾個進山打獵的山民，在山脊上歇腳的時候，無意中瞥見了天上那道陌生的身影——一個銀白色的小點拖著淡淡的尾跡，從南向北急速劃過，速度之快，遠超他們之前所見過的任何飛機。
他們全部驚訝的站直身子往天上望，心中雖然有一點慌亂，但是並沒有太多誇張的反應。
原因很簡單，因為如今的九州，國力早已今非昔比。
九州國防軍海陸空三軍的裝備和戰鬥力，在周邊區域堪稱碾壓級的存在，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武器能威脅到九州腹地了，更不要說炸到這片距離柳城幾百公里的土地上。
這一點，連深山裡的山民都心知肚明。
真正讓他們徹底放下心的，是隨後出現的事。
沒過多久，幾架他們早已熟悉的九州國防軍鯤鵬運輸機和朱雀戰鬥機，便循著那不明物體飛去的方向飛去，山民們認得那些飛機——那是自家的軍隊，那是保護他們的九州空軍。
“是咱們的飛機。”一個老獵戶把獵槍往肩上一扛，朝同伴擺了擺手，“沒啥好看的，應該是咱們的新式武器。”
就這樣，遠誅導彈的首次試射，在外界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大鷹人不知道，高盧人不知道，燈塔國也不知道，九州這片土地上，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沒人會注意到荒山深處那一聲悶響和一道白線。
另外一邊，陸紹遠等人已經離開一號基地開始驅車返回軍務樓。
車隊沿著公路疾馳，陸紹遠坐在後座上，正在閉目養神。
車子開了一段時間，他睜開眼，目光無意中掃過路邊的一塊路牌上寫著“南萬鎮 12km”。
他盯著那塊路牌看了看，忽然開口：“陳安。”
“在。”副駕駛坐著的副官陳安立刻轉過身。
“我們有多久沒下基層了？”
陳安愣了一下，算了算：“元首，上次去農村視察，大概是半年前了。”
陸紹遠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其他人先回去，我們在前面路口，調頭。去南萬鎮。”
陳安接到指示，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前後車輛。
緊接著，車隊一分為二。軍方高層的車輛繼續返回柳城，而陸紹遠乘坐的車輛連同五輛保衛用車，則在前方路口減速轉向，駛離寬闊的水泥路，拐進了一條狹窄得多的鄉間公路。
這條路的路況跟剛才完全沒法比。
別說水泥路了，連硬化的路面都沒有，就是一條被車輪壓出來的土路，坑坑窪窪的，此時正值西南地區的雨季，今天是這段時間難得的好天氣，但在此之前這裡已經下了半個月的雨了。
泥土路面被雨水泡了個透，到處都是泥濘。
陸紹遠乘坐的特製轎車雖然效能強悍，懸架經過特殊調校，但走在這種路上還是晃得厲害。
車隊顛簸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南萬鎮的輪廓。
陸紹遠讓車隊停在了鎮外的一條岔路邊上，副官陳安從車裡拿出了一副墨鏡和一撮假鬍子給陸紹遠戴上。
在九州，陸紹遠早已成了百姓心中的精神象徵，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他的畫像和雕像，幾乎沒人不認識他。就連剛併入九州版圖的海外屬地民眾，也都熟悉他的模樣，畢竟他們每天用的紙幣上，就印著他的頭像。
如果陸紹遠不進行偽裝，別說想視察基層民情了，他一進到鎮子裡面就會被人認出，一旦暴露身份，他想親眼看看真實民情的目的，也就徹底無法實現了。
陳安從另一輛車裡拿了一件灰藍色的普通夾克遞過來，陸紹遠換上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青年鄉村幹部，頂多氣質比一般人沉穩些。
“走吧。”陸紹遠推開車門，向鎮子中心走去。
這個南萬鎮比陸紹遠想象的還要熱鬧不少。
主街兩旁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鋪——雜貨店、小吃鋪、裁縫鋪、修車攤，還有一家小飯館。
街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賣菜的農婦，少數騎著腳踏車叮叮噹噹穿行的年輕人，有蹲在路邊下棋的老頭，有趴在店鋪櫃檯上寫作業的小孩。
陸紹遠在街上走了十幾分鍾，沒人認出他來。墨鏡和鬍子偽裝得特別好，他今天穿的衣服也跟鎮上幹部差不多，保衛人員只在不遠處盯著，身邊就陳安和一個護衛跟著。
看到鎮子上熱熱鬧鬧的，陸紹遠心裡很滿意。更讓他高興的是，他發現大多數買菜的人籃子裡都有豬肉和魚肉，這也說明九州老百姓的日子已經是越過越好了。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對副官陳安說：“咱們去附近村子裡看看。找個離鎮子遠一點的，偏僻一點的村子。”
陳安拿出地圖看了一眼：“元首，往南走大概十幾公里，有個大溪村，在山溝裡，路不太好走。”
“就去那裡。”
車隊繼續向南，離開鎮子之後，路面變得更差了。所謂的“路”其實就是兩排車轍印中間長著雜草的土道，有些地段連車轍都被雨水衝沒了，司機不得不放慢速度，一邊辨認方向一邊往前開。
開了大約十分鐘，陸紹遠從車窗裡看到了一群孩子。
那是十幾個學生，大的十一二歲，小的才七八歲，都揹著各式各樣的書包 —— 有軍綠色的帆布挎包，有花布縫製的布袋，也有商店裡買來的雙肩包。
他們排成一串，沿著泥濘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路面上滿是黃泥漿，孩子們的褲腿從膝蓋往下全沾滿了泥，有幾個孩子的鞋子早已被泥巴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可眼前的畫面卻格外美好。小夥伴們一路嬉鬧說笑，即便條件艱苦，臉上依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那群學生看見車隊駛來，紛紛退到路邊駐足觀望。黑色的轎車行駛在鄉間土路上格外扎眼，孩子們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車窗，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陸紹遠隔著車窗望著他們，目光落在那些沾滿黃泥的褲腿和破舊的書包上，沉默了許久。
車隊緩緩駛過孩子們身邊後，陸紹遠推門下車，轉身朝他們走去。孩子們見有人下車朝自己走來，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好奇 ——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村支書，而村支書平日裡也只是騎輛腳踏車。
陸紹遠走到他們面前，笑著問道：“同學們，你們是哪個村的呀？”
一個膽子大些、像是孩子頭的男孩開口：“俺們都是前面大溪村的。”
“你們每天上學要走多少里路？”
“到大溪村小學，要走八里路嘞。”
八里路，來回就是十六里。雨季的泥濘土路，大人走起來都費勁，更別說這些半大的孩子。
陸紹遠沒有再上車，而是陪著孩子們一起走在泥濘的路上，一路和他們聊著天，還拿出糖果分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