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北方戰區與西方戰區的推進步伐,在九州新劃定的國界線處戛然而止。
放眼望去,北邊千里冰封的荒原上,仍殘留著戰爭的痕跡——北極國此前修建的鐵路,被九州國防軍的炮火炸得支離破碎,原本貫通南北的運輸線,如今淪為一片廢墟。
沒有鐵路支撐,九州國防軍在新佔領區的後方補給受到嚴重影響,只能完全依靠汽車運輸。
時值一月,北方氣溫低至零下三十多度,負責運送補給的汽車輪胎常常凍在雪地裡,駕駛員必須反覆點火、剷雪、撬冰,才能勉強開動,整條補給線舉步維艱,效率大打折扣。
當然,被這場極寒困住的不只是九州一方。
北極國從白人洲緊急調來的七十萬大軍,同樣在嚴寒中寸步難行。北極國士兵雖身著厚重棉衣,卻仍擋不住刺骨寒風,凍傷減員隨處可見。
低溫更讓武器裝備頻頻故障——步槍拉不開槍栓,坦克打不著火,整支大軍早已喪失進攻能力。
而九州國防軍,在完成第二階段作戰任務、穩固新國境線後,也必須進行長時間休整。連續數月征戰,官兵極度疲憊,裝備亟待檢修,補給需要重新囤積,雙方就這樣在冰封千里的荒原上,形成了短暫的戰略對峙。
北方戰事,暫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清楚,北極國正在暗中加緊囤積物資、整訓部隊,只等明年開春冰雪消融、道路恢復通行,便會發起大規模反撲。
眼下北方暫無大戰,陸紹遠終於得以抽身,前往粵省廣城——這片九州先鋒國當下規模最大的工業聚集區,開展視察工作。
粵省,廣城。一列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沿著平整的公路緩緩駛入廣城工業區,車隊中間的轎車後座,九州元首陸紹遠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上,眼底滿是感慨。
眼前的景象令人動容:密密麻麻的工廠廠房鱗次櫛比,高聳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煙霧,機器的轟鳴聲此起彼伏,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卡車穿梭在廠區道路上,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十幾年來,在他的率領下,九州從一個落後的農業國,一步步崛起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工業國。
雖然工業規模仍不及老牌工業強國燈塔國,但憑藉“天工系統”的加持,再加上提前佈局、從燈塔國挖來大量頂尖人才,九州在尖端技術領域早已超越燈塔國,坦克、飛機、大炮的核心技術和研發水平,均處於世界領先地位。
如今的九州,農業人口僅佔全國總人口的20%,絕大多數百姓已從農村走進城鎮,成為產業工人。而九州的工業佈局,每一處都體現著陸紹遠的深思熟慮。
整個九州先鋒國的軍工產業100%由國家和華起集團共同所有,華起集團作為陸紹遠一手建立的私人企業,是軍工技術的提供方和核心管理層,九州工業部則是資產所有方和監督方——軍工是九州的命脈,絕對不能交給唯利是圖的私人資本家,這是陸紹遠不可動搖的底線。
民用重工業方面,九州工業部佔比50%,華起集團佔比40%,私人企業僅佔10%。官方掌控一半份額,意味著在國民經濟命脈領域,九州行政院擁有絕對主導權,保障了工業發展的計劃性和戰時動員力。
華起集團的40%,是精妙的“壓艙石”,既有足夠的話語權,又能作為技術溢位的源頭,帶動私人資本發展,專注於高精尖和未來產業;而10%的私人資本,則是給經濟注入活力、吸納就業的必要補充。
民用輕工業則截然不同,九州官方佔比30%,華起集團佔比10%,私人企業佔比高達60%。
這些私人企業的創辦者,大多是當年被國家收購土地後,獲得資金支援的前地主。
他們雖不懂高精尖技術,卻深諳輕工業的低成本、快週轉特性,扎堆在紡織、食品、小商品等領域,為那些知識程度不高、剛從農村進城的百姓,提供了大量門檻極低的就業崗位。
畢竟輕工業專業性不強,只要肯出力就能找到活幹,這也是陸紹遠默許甚至支援他們發展的核心原因。
此次陸紹遠來廣城,核心就是視察這些輕工業工廠——無論是國營、華起旗下,還是私人創辦的,他都要親眼看看工人的工作生活狀態、工廠的生產運營情況,更要摸清當前工業發展中潛藏的問題。
這時,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廣城市長陳永年回過頭,指著窗外說道:
“元首,這一片是廣城工業基地的東區,從這裡往西三十里、往北二十里,全是工廠。紡織、食品、日用化工、小五金、農具加工……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上萬家。”
陸紹遠微微點頭,問道:“有多少工人?”
陳永年翻開筆記本,如實回答:“登記在冊的有六十七萬,加上臨時工、季節工、家屬工,大概能到九十萬。”
“九十萬。”陸紹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十年前,廣城總人口才多少?”
陳永年笑了笑:“十年前,廣城常住人口不到三十萬,加上週邊郊縣,勉強夠五十萬。現在光常住人口就超過一百三十萬,加上流動人口,快奔著一百八十萬去了。”
陸紹遠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廣城的快速發展,正是九州工業崛起的縮影。
隨後,車隊在一家大型工廠門口停下,大門上方掛著醒目的招牌:“九州先鋒國工業部直屬第一紡織廠”。
陸紹遠下車後,早已等候在此的廠長和幾名管理人員快步迎了上來,陸紹遠與他們簡單握手寒暄後,便徑直向廠區走去。
進入廠區,只見整個廠區開闊整潔,道路兩旁種著整齊的綠化樹,水泥路面乾淨無雜物,遠處的機器轟鳴聲清晰可聞。陸紹遠微微點頭,目光緩緩掃過廠區的每一處細節,神色愈發溫和。
車間大門敞開著,裡面機器轟鳴卻不雜亂,幾十臺紡織機整齊排列,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坐在機器前熟練地操作著裝置,每個人都專注於手中的活計,臉上帶著踏實滿足的神情。
車間內的通道寬敞,每隔一段距離,牆上就貼著清晰的安全生產須知和操作規範,一目瞭然。
陸紹遠走進車間,或許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或許是看到了陪同人員的身影,工人們漸漸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抬頭朝門口望去。當有人認出陸紹遠的模樣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元首!是元首來看我們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激動,緊接著,工人們紛紛放下工具,快步圍了過來,臉上洋溢著淳樸而熱切的笑容。
有的工人手裡還沾著棉絮,有的指尖帶著操作機器留下的薄繭,卻絲毫不在意,一個勁兒地往前湊,想要近距離看看這位他們無比崇拜的領導人。
“你們好。”陸紹遠抬起手,朝大家揮了揮,語氣溫和。
工人們愈發激動,掌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陸紹遠走到一臺紡織機前停下,操作機器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雙手在工裝上反覆擦拭,顯得有些侷促。
“大姐,進廠多久了?”陸紹遠輕聲問道。
婦女愣了一下,沒想到元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聲音有些結巴:“回……回元首,兩年了。”
“兩年。”陸紹遠點點頭,又問:“以前做甚麼的?”
“以前在鄉下種地。”婦女的話匣子漸漸開啟,眼眶微微泛紅,“俺家那口子走得早,留下三個娃,地裡刨食,一年到頭都吃不飽。後來聽說城裡招工,俺就來了。“
”現在……現在俺每個月能拿幾百塊工資,廠裡還管一頓午飯,有食堂、有醫務室,比在農村強太多了!”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笑了起來,“俺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天天吃肉,俺兒子還在附近的學校讀書哩!他說,以後要考技工,當高階技師!”
周圍的工人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進城務工後的變化:
“俺家以前住土坯房,現在租了廠裡的宿舍,磚房,有電燈!”
“俺閨女在廠裡做質檢,找的物件也是廠裡的技工,明年就結婚!”
“元首,咱們的日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好啊!”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
陸紹遠認真聽著,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不住地點頭。他在車間裡又轉了一圈,檢視生產流程,詢問產量和銷路,隨後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車間。
剛走出車間,陸紹遠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收斂。他注意到,車間門口不遠處聚集著一群人——幾十個穿著破舊棉襖、揹著包袱的農民模樣的人,正眼巴巴地望著廠門口,排隊走進門口的一間屋子。
有幾個人從屋裡出來後,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小跑著往廠裡走;但更多的人,只在屋裡待了片刻,便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背影裡滿是失落。
陸紹遠停下腳步,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離去的背影上。陳永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解釋:
“元首,都是來找活的。廣城這幾年工廠多,周邊方圓幾百公里的農民都往城裡湧,但再多的工廠,招工名額也是有限的,大多數人還是進不來。”
陸紹遠沉默了片刻,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就業崗位不足的問題,在他心中記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