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傍晚六時,鄭縣災區。
天色已經全黑了。但鄭縣縣城上空,卻被無數火把和汽燈照亮。
一列軍列冒著蒸汽,瘋狂地衝進距離縣城最近的車站——那是一個還沒被洪水完全淹沒的小站。車廂門被猛地拉開,一隊隊身穿深綠色軍裝的九州國防軍士兵跳了下來!
“快!快!把船給我卸下來!”軍官們嘶吼著。
士兵們扛著鐵鍬、揹著沙袋、抬著衝鋒舟,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向縣城方向狂奔!
更多的軍列正在趕來。後面的車廂裡,裝滿了從附近採石場緊急調運的石料,一袋袋裝好的沙袋,一箱箱藥品、糧食、帳篷。
鄭縣縣長賙濟站在城牆上,看見遠處那連綿的火把長龍,聽見那越來越近的整齊腳步聲,眼淚奪眶而出。
“來了……來了!”他嘶啞著嗓子喊,“九州的兵來了!元首派人來救我們了!”
另外一邊,鄭縣以東二十里,劉家莊土坡。
那位婦人抱著孩子,蜷縮在人群裡,已經凍得嘴唇發紫。
水還在漲。
土坡露出水面的部分,只剩下原來的一半。原本上百人擠在這裡,現在只剩七八十人——有的人撐不住,滑進了水裡,再也沒有上來。
“娘,我餓。”懷裡的孩子小聲說。
那婦人不知道該說甚麼。她只能把孩子抱得更緊。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你們看!那邊!有船!”
所有人抬頭望去。
遠處的濁浪中,出現了幾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是船,真的是船!
綠色的船,不是普通的漁船。是那種平底的、大大的、前面翹起來的船。船上坐著穿軍裝的人。
“是國防軍!”有人喊,“是國防軍來救我們了!”
第一艘船靠上土坡。船上計程車兵跳下來,趟著齊腰深的水,把一個個百姓扶上船。
“慢點慢點!先讓老人和孩子上!”
“老鄉,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一個年輕士兵走到那婦人面前,看到她懷裡的孩子,二話不說,先把孩子接過去,遞到船上的人手裡,然後回頭扶她。
她上船時,腿一軟,差點摔倒。士兵一把扶住她:“老鄉,沒事吧?”
那婦人看著他。這個士兵很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光。
“孩子……我孩子……”那婦人聲音發顫。
“在船上呢,好好的,別擔心,都救上來了。我們來了。”
那婦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謝謝……謝謝你……”
那個國防軍士兵搖搖頭:“不用謝我。要謝,謝我們的元首。是他下的命令,讓我們來救你們的。”
元首?那個高高在上的元首,知道這裡發生的事?知道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在挨餓受凍等死?
“元首……”她喃喃道,然後突然衝著天喊,“元首萬歲!元首萬歲!”
船上的人也跟著喊起來。
那些凍得發抖的、餓得發暈的百姓,用盡力氣,喊著那個他們從未見過、卻派兵來救他們的名字。
船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老淚縱橫。他身邊,一個年輕人扶著他,同樣淚流滿面。
老漢喃喃道:“四十年了……我十歲那年,麟河也決過一次堤。那時候大乾的兵,半個月才來。來的時候,村子裡的人已經死了一大半……我爹我娘,都死在那場水裡……”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在洪水中奮不顧身計程車兵,聲音顫抖:
“現在……當天就來了……當天就來了啊……”
十一月二十日夜至次日凌晨,鄭縣決口處最近的一條鐵路上。
三百多名工兵和三千多名士兵,正在決口兩側拼命搶修,一列列火車皮被直接開到最近的位置,車廂裡的石料被瘋狂地傾倒入缺口。
但水流太急了。幾噸重的石塊扔進去,瞬間就被沖走。
“不行!這樣堵不住!”工兵營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大嘶吼著,“需要更大的傢伙!向司令部發電,申請用卡車來堵缺口。”
一個士兵驚訝的說道:”那可是新造的卡車,一輛就值幾萬……”
“錢重要,重要還是幾十萬條人命重要?”
很快,中部戰區司令部的回電就來了。“允許利用卡車堵缺口。”
接著,一輛輛滿載石子的軍用卡車,開始沿著決口駛去。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那些卡車。
“轟——!”
車頭衝進決口,巨大的衝擊力讓它卡在缺口中央!洪水撞擊著它,激起滔天的浪花!
“快!下一輛。”營長嘶吼。
更多的卡車開了進去,堆積在決口中。二十多輛卡車投入進去後,水流終於被遏制住了。
二十二日凌晨,決口終於被合攏。
訊息傳到後方,所有人都在歡呼,但陸紹遠站在地圖前,眉頭依舊緊鎖。
決口堵住了,但災難遠未結束,洪水淹過的區域,隨時可能爆發瘟疫。十幾萬災民無家可歸,需要安置。被沖毀的鐵路需要搶修,被淹沒的農田需要恢復……
他轉身,對身旁的行政院院長彭立清說:“立即組織防疫隊,開赴災區。所有災民集中安置,發放藥品,消毒防疫,絕不能出現大疫。”
“調集糧食、被服、帳篷,優先保證災民基本生活。所有受災農戶,登記造冊,災後由我們補償損失。”
“被沖毀的鐵路,工兵部隊連夜搶修,要在短時間內恢復通車。”
彭立清一一記下:“是,元首。”
陸紹遠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沉默之後說道。
“這次洪水,僥倖堵住了。但是不可能一直這麼幸運。”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辦公室內的人,“立即啟動一項大工程——麟江大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