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下午四時,溫都爾汗以南十公里,北極國第27步兵師臨時陣地。
一萬多名士兵正在拼命挖掘戰壕,凍土硬得像石頭,十字鎬刨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士兵們只能用炸藥炸開表層,再一點一點清理,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但沒有人敢停下來。
謝爾蓋耶維奇少將站在剛剛挖好的一段臨時戰壕邊,舉著望遠鏡看向北方。
“將軍,”一個參謀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偵察兵報告,九州人的陣地很安靜。他們沒有主動出擊的跡象。”
謝爾蓋耶維奇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是,此時的安靜,讓他更加不安。
他參加過一戰,知道真正的對手是甚麼樣的。真正的對手不會讓你舒舒服服地挖戰壕、等援軍。真正的對手會在你立足未穩時撲上來,把你直接消滅。
但九州人沒有動。
他們在等甚麼?
“傳令下去,”謝爾蓋耶維奇沉聲說,“加強警戒,任何人不得鬆懈。天黑之前,必須完成第一道防線。”
“是!”
五個小時之後。
第27步兵師的陣地基本成型——戰壕、機槍掩體、迫擊炮陣地、簡易指揮所,沿著溫都爾汗右側呈扇形展開,士兵們蜷縮在戰壕裡,啃著冰冷的麵包,喝著融化的雪水。
謝爾蓋耶維奇回到指揮部,就是一個用凍土塊和木板搭成的簡陋掩體。幾個參謀圍著一盞油燈,正在看地圖。
“將軍,您太緊張了。”身旁的參謀遞過來一杯熱茶,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惱火的輕鬆表情,“對面的九州人看見我們大部隊來了,已經嚇破了膽。您看,他們連頭都不敢冒。”
謝爾蓋耶維奇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盯著參謀眉頭緊鎖:“嚇破了膽?你見過能一天之內打穿我們重兵把守的諾門罕防線的人,會被我們嚇破膽?”
參謀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極其虛偽的自信:“將軍,那不一樣。諾門罕是措手不及。等到後面的大部隊來了,我們有八萬人,他們才多少?”
謝爾蓋耶維奇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這個參謀是從北極國首府某個機關空降下來的,連戰場都沒上過,只會背幾句口號。
整個部隊裡,這樣的軍官太多了——大清洗之後,有經驗的老軍官不是被槍斃就是進了監獄,剩下的全是這些只會唯唯諾諾、生怕擔責任的“幹部”。
謝爾蓋耶維奇最後說道:“傳令下去,今夜加強警戒,任何人不得脫衣睡覺。崗哨加倍,每半小時報告一次。”
“是!”
十一月十九日,下午一時,溫都爾汗以南臨時火車站。
這是一條臨時搶修的鐵路支線,簡陋得只有兩條鐵軌和一個用木板搭成的站臺。但此刻,這條簡陋的鐵路正在以極限運力運轉。
當最後一列軍列冒著蒸汽停下,車廂門被猛地拉開,成群結隊的北極國士兵跳了下來。經過連續數日的高強度運輸,遠東預備隊增援漠北蒙古的八萬人馬,終於全部抵達。
不僅如此,最後幾列火車上還運來了一個齊裝滿員的坦克團——六十五輛T-26輕型坦克,雖然型號老舊,但對於已經失去所有重灌備的增援部隊來說,已經是雪中送炭。
這支增援部隊的總指揮弗拉基米爾·費奧多羅維奇·莫羅佐夫也來到了一線。
此刻的他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裡,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密密麻麻的部隊番號,臉上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笑容。
“八萬人。”他轉身對著身邊的參謀們說,“九州人在溫都爾汗有多少?最多兩個師,撐死四萬人,優勢在我!”
參謀們立刻附和:“將軍英明!我軍兵力兩倍於敵,此戰必勝!”
莫羅佐夫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讓部隊休整五個小時。天黑之後,全線總攻!”
一個參謀小心翼翼地問:“司令,我們的進攻方案是……”
莫羅佐夫看了他一眼:“甚麼進攻方案?”
參謀愣住了:“就是……怎麼打?主攻方向?預備隊?炮兵支援……”
莫羅佐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懂甚麼?這種仗還用得著方案?我們人數有巨大優勢,我們全線壓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了。”
他指著地圖上那條長長的戰線:“讓所有部隊,從東到西,全部展開。正面三十里,每個師負責一段,一起向前推。九州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防不住這麼寬的正面,而且我們在天黑之後發起進攻,他們的空軍也發揮不了作用,簡直完美!”
參謀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看到莫羅佐夫那不容別人置疑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就這樣!”莫羅佐夫一拍大腿,“傳令下去,下午六點,天黑之後,全線發起進攻!”
雖然其中有不少人知道這是兵家大忌,但是卻沒人敢反駁。
大清洗後的北極國軍官,早已淪為只求保命、不懂指揮的庸碌之輩,此時這個莫羅佐夫便是典型:死守命令、不敢擔責,只會平分兵力、全線平推,既不會選主攻方向,也不懂留預備隊。
他指揮的核心邏輯只有保命:哪裡都不丟、哪裡都攻,就不會被慈父槍斃。面對裝備優勢的對手,靠拉寬戰線、攤開人海就能應對。
但是這種僵化、愚蠢的指揮,註定只能打出一場愚蠢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