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塔,遠東集團軍司令部。
電報從北極國首府發出的那一刻起,整個遠東集團軍司令部內瞬間就開啟了速凍模式,參謀們捧著那份來自慈父指示發出的加密電文,手都在發抖,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更沒有人敢把它送到司令面前。
但沒有任何辦法,終究要送的。
遠東集團軍司令德米特里·伊萬諾維奇·格拉西莫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接過電報,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又紅又紫色,就好像一個成精了的番薯怪。
他看清楚了。
每一個字他都看清楚了。
尤其是那最後幾句——“做不到,你就不用回來了”、“就地槍決,無需上報”。
他猛地站起身,大喊:“其他沒有出去增援的預備隊!兵分兩路,全部給我壓上去,立刻!馬上!”
一名參謀壯著膽子開口:“可是……司令,我們的鐵路現在到不了海參崴。雙城子到哈巴羅夫斯克段的關鍵橋樑和隧道被九州人的轟炸機炸燬了,火車根本過不去……”
格拉西莫夫猛地轉頭:“那就到最近的一個被炸點,然後走路!徒步!就是爬,也給我爬過去!你聽不懂嗎?!慈父的眼睛就在我們身後!稍有遲疑,我們全都得死!”
那名參謀被他吼得渾身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可是……司令,我們短時間內籌集不了那麼多車頭和車廂。鐵路運力本來就不足,現在又要同時運送兩路大軍……”
格拉西莫夫幾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口水不斷噴在他臉上:“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搶也好,徵用民用車輛也好——你必須籌到!籌不到,你就自己去慈父面前自盡吧!”
他猛地鬆開手,那參謀踉蹌後退,險些摔倒,但不敢有任何怨言,立刻轉身跑出去傳達命令。
西伯利亞大鐵路,赤塔至東段沿線。
一列列滿載士兵的火車,在夜色中發出沉重的轟鳴,艱難地向東方駛去。
火車的數量明顯不足,以至於許多車廂都是臨時加掛的敞篷貨運車廂,士兵們擠在裡面,迎著寒風,瑟瑟發抖。
更嚴重的是裝備。
一眼望去,火車上裝載的大多是步兵——輕裝的步兵。
迫擊炮有,但不多;重機槍有,但彈藥有限;那些本該伴隨步兵進攻的坦克、重型火炮、反坦克炮,因為鐵路運力不足,大部分都被留在了後方。
一名年輕的北極國士兵縮在車廂角落,抱著一支莫辛-納甘步槍,看著身旁的老兵:“班長,咱們……就這麼去?連幾輛坦克都沒有,怎麼打九州人?聽說他們有那種打不穿的鐵王八……”
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閉嘴!還想要重武器?別倒是重武器沒等來,後面的子彈先到!”
但他自己眼中也滿是絕望。他比新兵更清楚,就算帶上所有重武器,遠東集團軍也未必是九州人的對手。
那些從戰場上傳回的戰報,他雖然看不到全部,但總能聽到一些風聲——那種從未見過的超重型坦克,那種能把天空遮住的轟炸機群,那種可以在海上起飛、直接炸沉戰列艦的飛機……
而現在,他們這些連重武器都沒有的輕裝步兵,就要用血肉之軀,去對抗那樣的敵人。
但他們沒有選擇。
火車依舊向東疾馳,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咣噹”聲。
按照計劃,這列火車將把他們送到距離溫都爾汗最近的車站——但溫都爾汗已經被九州人佔了,他們必須在抵達後,立刻組織進攻,奪回那個至關重要的交通樞紐,就算是奪回了溫都爾汗,到他們最終的目的地庫倫也還有至少上百公里的路程。
另一路向海參崴增援的部隊更慘。他們的火車只能開到被炸燬的鐵路橋前。剩下的三百多公里,必須靠兩條腿走過去,穿過可能已經被九州軍隊控制的區域,在至少十五天後,才能抵達那座被重重包圍的城市。
十五天。對於被圍困的北極國守軍來說,這十五天,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同一時刻,海參崴城內。
那個剛剛得到指揮權的副參謀長沃爾斯基中將,同樣捏著那份來自慈父的電報。
“死守待援……”他喃喃重複著電報裡的命令,苦笑了一聲,“援?援軍在哪裡?海上被堵死了,天上被鎖死了,陸路唯一的通道也被切斷了。他們說要派援軍,可要走到這裡,至少半個月。半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指揮部裡同樣面如死灰的參謀們:“告訴部隊,堅守陣地。不準撤退,不準投降。慈父的命令你們都看到了——後退一步,督戰隊開槍;丟了海參崴,所有人都得死。”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其他人:“援軍……會來的。他們會來的。”
但沒有人相信。就連他自己也不信。
庫倫城內,第一方面軍指揮部。
伊衛諾夫斯基中將同樣收到了那份電報。他看著那些熟悉的措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放下電報。
但他心裡清楚,溫都爾汗已經丟了,鐵路斷了,援軍就算從赤塔出發,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到不了。而這十天裡,他要面對的,是二十萬裝備精良、士氣正盛的九州軍隊。
他只能拖。拖一天算一天,還有就是求九州的行軍速度再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