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未命名草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深夜。辦公室內只亮著一盞綠色燈罩的檯燈,光線投射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照亮了桌面攤開的一份份急電。房間的其他角落,都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裡。
那個人坐在辦公桌後,身材不高,卻散發著山嶽般的沉重壓力。他穿著樸素的灰色上衣,手中捏著一份來自遠東的最新戰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電報上的文字極其簡短,卻如同千鈞重錘:
“海參崴遭敵海陸空立體合圍。港口艦隊覆滅。機場被毀。對外陸路交通全斷。漠北蒙古諾門罕、賽音山達防線一日之內被全線突破,溫都爾汗失守,庫倫告急。”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清晰得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辦公室裡並非只有他一人。貝利亞站在稍遠處的陰影裡,神色緊張。朱可夫元帥身姿筆挺地站在辦公桌側前方,面色凝重。還有幾名政治局委員,也都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那個人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電報上移開,掃過面前這些位高權重的人物。他的眼神沒有暴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深不見底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裂鋼鐵的寒意。
“一天。”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緩,卻如同冰刀刮過每個人的神經,“他們只用了一天。就把我們經營了幾十年的海參崴,變成了一個口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可夫身上,那目光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元帥也感到一陣心悸。
“告訴我,朱可夫同志。是我們計程車兵不夠勇敢?是我們的武器不夠先進?還是……我們的指揮官,在前線睡覺,或者在向敵人出售情報?”
朱可夫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解釋都可能被視為狡辯。他沉聲道:“斯大林同志,根據初步戰報,敵人動用了大量我們未曾見過的新型裝備,包括超重型坦克、遠端戰略轟炸機和艦載航空兵,採取了海陸空立體協同的新戰法……”
“藉口。”那個人平靜地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敵人有新型裝備,難道我們就沒有情報部門?難道我們的指揮官是瞎子,看不見敵人的艦隊靠近?看不見敵人的飛機起飛?我們的防空炮,為甚麼在敵人飛機臨頭時才想起轉向?”
沒有人敢回答。
那個人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接通了遠東方面軍司令部。電話那頭,傳來遠東方面軍司令驚慌失措的聲音。
“是我。”他只說了兩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不要解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壓,“我只要結果。立刻組織反攻,不惜一切代價,二十四小時內打破對海參崴的包圍。打通與城內守軍的聯絡。做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你就不用回來了。連同你那些臨陣脫逃、畏戰不前的軍官,都留在那裡,永遠留在那裡。”
他結束通話電話,目光轉向貝利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貝利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貝利亞同志。告訴特別處,立即派人前往遠東。海參崴防衛司令部,從司令到團級指揮官,所有在戰鬥中棄守陣地、潰退、未戰先逃的軍官,一經查實,就地槍決,無需上報莫斯科複核。”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加冰冷:“包括那個自殺的團長。自殺是懦夫逃避懲罰的捷徑。他的家人,也要為此負責。”
貝利亞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身體:“是,斯大林同志!立即執行!”
那個人站起身,走到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前。地圖上,代表北極國控制區的紅色,在遠東邊緣,正被代表九州的藍色箭頭猛烈衝擊、撕裂。他凝視著海參崴和庫倫的位置,沉默良久。
“命令。”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朱可夫和政治局委員們立刻凝神傾聽。
“遠東預備隊,十八萬人,立即兵分兩路。十萬人,強行軍向海參崴方向攻擊前進,不惜一切代價,打通與城內的聯絡。八萬人,向庫倫方向增援,務必堵住缺口,穩定漠北戰線。”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
“告訴預備隊指揮官:不準等待重灌備集結完畢,不準等待後勤補給到位。徒步,也要給我衝到海參崴城下!後退一步,督戰隊有權當場開槍!守住陣地,戰死沙場,算烈士。丟了海參崴,所有人,包括指揮官,全部按叛國罪處決。”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個人慢慢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拿起那份電報,再次看了一眼。沒有人能從他臉上讀出任何情緒。但在他內心深處,只有一句話在反覆迴盪,冷酷而清晰:
“海參崴一丟,整個遠東就裂開了口子。誰也救不了那些懦夫。我也不會救。守不住,就該死。”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噤若寒蟬的下屬,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卻更令人膽寒:
“都出去吧。該做甚麼,你們已經知道了。”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檯燈的光依舊只照亮那一小片區域,將他的身影投射在背後的牆壁上,巨大而陰暗。窗外,莫斯科的冬夜寒冷刺骨,而克里姆林宮的這間辦公室裡,寒意更甚於外面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