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下午2時。
與前兩次不同,這次的投放傳單的編隊極為龐大,由三個滿編的畢方轟炸機大隊組成。
180架畢方分成了九個編隊,在東瀛主要城市上空大範圍的投放著傳單,幾乎是飛到哪就投到哪,確保能被更多的東瀛人看見。
在江戶執行投放任務的編隊此時正在江戶上空五千米高度平穩飛行,進入江戶城區範圍,機艙開啟,上百萬張傳單飄落而下。
在執行投放任務的同時,飛行員看見地面大塊大塊的土地都存在著被焚燒的痕跡,只剩下極其少數的建造存在,不過地面上多了不少臨時搭起的房子。
那些倖存者看見空中又來的轟炸機編隊,做出了極度應激的反應,一個個發瘋似的往外跑,直到他們發現,天上落下來的不是那恐怖的凝固汽油彈,而是一隻只宣傳紙時一個個才停下了腳步。
他們手中拿到的傳單設計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粗暴:
【最新一輪警告】
致東瀛全部居民:
明日(4月20日)上午10時整,九州空軍將對以下目標實施轟炸:
1. 位於江戶的皇宮
2. 靖國神社
請所有無關人員於明日9時前撤離目標區域周邊三公里範圍。
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九州的印刷單位還十分貼心的將傳單背面印上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皇宮和靖國神社的位置,以及建議的撤離路線。
除了江戶和名古屋的倖存者看見傳單感到十分恐懼之外,江戶城周邊地區的百姓看見這個傳單反應十分強烈。
各地區野生的狂熱分子自發的聚集,一起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大喊著:“保衛天皇!保衛皇宮!”一路上,狂熱分子越來越多,等他們用了幾個小時走到皇宮附近時已經達到了上千人的規模。
他們一邊大喊一邊從江戶城的廢墟中走過,對那些飢腸轆轆的災民熟視無睹,災民們看著那些狂熱份子只是覺得可笑,可悲!
他們的目的地在皇居外的廣場中:
周邊城市上千名狂熱分子最終聚集在這裡,他們領頭的大多是“尊皇討奸”團的成員,這個極右翼組織在江戶大火後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在江戶城附近吸收了一批更加極端的倖存者。
頭目鈴木信義——他曾經是一間學校的教師,此時的他正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手中揮舞著一面巨大的太陽旗。
“諸君!看看這些傳單!”他將傳單撕得粉碎,拋向空中,“支那人竟然狂妄到要轟炸皇居!要轟炸靖國神社!這是對天照大神的褻瀆!是對帝國國體的踐踏!”
臺下爆發出憤怒的吼聲:“天皇陛下萬歲!”
“誓死保衛皇居!”
“與神社共存亡!”
鈴木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因為他的職業是老師,具有極強的表達能力,他的話極具煽動性:“但是諸君,不要怕!皇居有神靈庇佑!靖國神社有英靈守護!支那人的炸彈,永遠不可能落到神聖的土地上!”
一個年輕成員激動地高喊:“鈴木前輩說得對!我昨晚夢見天照大神了!她說她會用神力保護皇居!”
另一箇中年婦女跪在地上,對著皇居方向磕頭:“天皇陛下萬歲!神靈保佑!”
這些狂信者完全無視了江戶的教訓,無視了名古屋化為煉獄的現實,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活在了那個由謊言、狂熱和虛妄的神話編織的世界裡。
但在距離廣場兩條街外的一個避難所裡:
情況完全不同。這裡聚集了三百多名普通市民,他們是在江戶那場大火中倖存下來的。很多人身上還帶著燒傷的疤痕,很多人失去了家人。
一箇中年人默默讀著傳單,然後遞給身邊的人:“看來……真要結束了。”
“我們要撤離嗎?”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問,他的左臂纏著繃帶,是在大火中燒傷的。
“撤吧。”中年人嘆了口氣,“江戶大火那天,我因為不信傳單,信了那些政客,失去了妻子。這次……我不能再失去家人了。”
這個中年人在之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軍國主義信徒,他相信東瀛是戰無不勝的,相信天皇能帶來他們走向勝利,所以在當初他收到傳單的時候嗤之以鼻,視那些傳單為廢紙,他還曾經在道路旁辱罵那些撤離的人。
現在經歷過那場煉獄之後,徹底老實了,軍國主義也不信了,天皇也不萬歲了,臉上全然不見當初的瘋狂了。
他轉頭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說:“收拾東西,我們今晚就出城。”
少年猶豫著:“可是爸爸,學校老師說,我們要誓死保衛天皇……”
“閉嘴!”中年人突然爆發,一巴掌打在少年臉上,然後抱住兒子痛哭,“你哥哥他們都已經死了!你還想讓我也失去你嗎?天皇……天皇能讓我們活下去嗎?能讓你哥哥活過來嗎?我就是信了他們的鬼話才導致這個下場。”
避難所裡一片寂靜,只有壓抑的抽泣聲。
類似的情景在江戶各處上演,經歷過火海煉獄的倖存者,大多選擇了相信傳單,雖然傳單說了只燒兩個地方,但是經歷過火海的人仍然是害怕波及到,所以他們都開始準備撤離了。
而那些沒有親身經歷住在附近城鎮被狂熱衝昏頭腦的人,則選擇了完全相反的道路,前往皇居和神社“堅守”。
這種分裂,在夜幕降臨時達到了頂峰,一大群倖存者揹著行囊低著頭離開這座廢墟城市,另外一群人昂首挺胸,一邊喊著天皇萬歲,一邊進入城市。
他們對路邊的廢墟熟視無睹,只相信心中的信念,但是很快他們就會為自己的選擇付出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