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首相官邸地下掩體。
近衛文糜看著手中的傳單,臉色陰沉。內閣成員和軍方高層圍坐在長桌旁,氣氛壓抑。
“這是真的嗎?”內務大臣顫聲問,“他們真的會……”
“極有可能是真的。”本土防務部門負責人木村回答道,“經過幾天前那場規模巨大的轟炸,我們東瀛本土的空軍力量已經耗盡,地面防空力量更是十不存一,支那人的飛機隨時可以飛到我們頭上扔下那些炸彈。”
會議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我們還等甚麼?”文部大臣站起來,“立刻組織市民疏散!能逃多少是多少!”
“不行。”最瘋狂的近衛文糜冷冷地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現在組織疏散,就等於承認傳單的內容是真的。”近衛的聲音十分陰冷,“等於承認我們的防空體系已經崩潰,承認我們無力保護國民,只要那些逃難的人去到的地方,都會被影響,最終一定會導致全國計程車氣被徹底瓦解,到那時戰爭就真的要失敗了。”
他掃視全場,說了一段極為瘋狂的話:“諸位,我們還有最後的底牌——‘一億玉碎’。只要國民還相信我們能贏,還願意為天皇陛下犧牲,戰爭就能繼續,他們死在這裡也比他們四處逃難要好!”
“可是,首相閣下,”一位年長的閣僚低聲說,“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是天皇陛下的子民啊……”
“戰爭本來就是要死人的。”陸軍大臣粗暴地打斷,“正是因為他們是天皇陛下的子民,所有為了天皇陛下,為了皇國,犧牲是光榮的!現在正是考驗國民忠誠的時候!是時候用他們的生命證明他們對帝國的忠誠了!”
近衛點點頭:“說得對。命令警視廳和特高課:第一,全力收繳傳單,禁止傳播;第二,嚴控交通要道,禁止大規模人員流動;第三,動員町內會、愛國婦人會等組織,宣傳這是‘敵人的詭計’,鼓勵市民堅守,第四,組織‘愛國青年團’上街,維持秩序!”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必要的預防措施還是要做。通知皇室全部成員,立即秘密轉移至地下設施。內閣主要成員家屬……也安排轉移。”
會議結束後,近衛回到了自己地上的辦公室,他的秘書已經收拾好了兩個行李箱檔案準備撤離了。
“閣下,您的夫人和孩子們已經上車了。”秘書低聲說,“走的是秘密通道,將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安全區域。”
近衛點點頭。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那些還在“慶祝勝利”的遊行隊伍,那些揮舞著太陽旗、高喊“神州必敗”的民眾。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瘋狂的微笑。
這些可憐的東瀛百姓,願意為了一個虛幻的“皇國”去死。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個皇國早就該死了。從偷襲九州旅順那天起,從入侵九州東北那天起,從發動全面對乾朝的戰爭那天起,這個國家就在走向毀滅。而他,近衛文糜,不過是陪著它走完最後一程的人罷了。
“走吧。”他對秘書說。
雖然說整個東瀛首都江戶城,瘋狂的群眾佔絕大多數,但是還是有一部分聰明,清醒的百姓的。
就在傳到發下來的一個小時後,
逃亡的人流已經匯成了長龍,清醒的人們揹著包袱,推著推車,牽著孩子,臉上寫滿恐慌,但道路並不通暢——警察設立了檢查站,以“防止間諜混入”為名,搜查每一批逃亡者,沒收他們攜帶的傳單,並試圖勸返。
附近還有一大群瘋狂的鬼子百姓在一旁大喊著:“逃跑的懦夫,帝國的敗類!”
那些逃難的人低著頭,不敢和那些人對視,一路上忍受著他們的侮辱。
“諸君!請相信帝國!江戶是安全的!”一個警察用喇叭喊著,“那些傳單是支那人的陰謀!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松本五郎牽著孫子,低著頭往前擠,當警察檢查到他時,他點頭哈腰:“警官大人,我只是帶孫子去鄉下探親,很快就回來……”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瘦小的孫子,揮了揮手:“過去吧。”
但後面的人沒那麼幸運。一箇中年男人被搜出了傳單,警察立即將他按倒在地。
“你私藏敵軍宣傳品!你是間諜!”
“不!我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帶走!”
江戶的街道出現了詭異的景象:一方面,除開有大量人群在拼命外逃之外;另一方面,那些留下來的狂熱分子,在街上組織起了“誓死扞衛首都”的集會。
在皇宮前的廣場上,聚集了上千人。他們舉著太陽旗,高唱軍歌,口號震天:
“天皇陛下萬歲!”
“一億玉碎!”
“消滅九州蠻夷!”
一個參加過對乾侵略作戰的傷退老兵是這次的組織者。
那個殘疾老兵在臺上聲嘶力竭的大吼道:“諸君!不要被支那人的詭計嚇倒!我們的防空炮火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的特攻隊員已經準備好了!今天,我們要讓江戶成為支那空軍的墳場!”
臺下的人群瘋狂響應。他們中有年輕人,有老人,有婦女,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一種病態的火焰,他們相信報紙上的謊言,相信近衛內閣的宣傳,相信自己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戰爭。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廣場不遠處的一棟建築裡,幾個高階官員的家屬,正在秘密登車,準備前往安全的郊區。
他們也不知道,皇宮的地下,鬼子天皇已經移駕完畢。厚重的防爆門關閉,將外面的世界隔絕。
他們更不知道,在七百公里外的海面上,九州的轟炸機群已經完成集結。
時間回到,傳單灑下的同時,高麗半島各個沿海機場中。
釜山機場的一個地勤班長章大山抹了把汗,看著眼前這架畢方轟炸機。機腹彈艙已經開啟,他和手下們正在掛載最後一批彈藥。
不是常規的高爆彈,也不是普通的燃燒彈,而是凝固汽油彈。
這種武器的彈體呈圓柱形,裡面裝填著膠狀汽油和增稠劑,爆炸後,粘稠的燃燒劑會濺射到方圓數十米的範圍,粘附在一切表面猛烈燃燒,溫度超過一千攝氏度,用水根本無法撲滅。
更可怕的是,他們在燃燒時會消耗大量氧氣,產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氣體,即使沒有被直接燒死,也會窒息而死。
“班長,這玩意兒……”一個新兵看著手裡沉重的彈體,聲音有些發顫,“聽說粘上就完蛋,撕都撕不下來……”
“少廢話,幹活。”章大山喝道,“想想九州東北的百姓,想想被鬼子屠殺的同胞,想想咱們被炸死的鄉親。對鬼子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但他心裡也在發顫。他不是新兵,參加過多次轟炸任務,但這次不一樣。以前炸的是工廠、軍營、碼頭。這次要炸的,是整個城市,是成千上萬棟民居。
“班長,傳單……真的都撒了嗎?”另一個老兵低聲問。
“撒了,按照正常時間,現在已經到位了。”章大山說,“少帥說了,給過他們機會,不走的,那就是自願跟軍國主義陪葬。”
他拍拍彈體:“快點掛,半小時內要完成所有飛機的掛載。”
沿海的各個機場上,四百二十架畢方轟炸機排成整齊的佇列。每架飛機掛載五噸凝固汽油彈,總計兩千一百噸。這些燃燒劑如果均勻散佈,足夠點燃半個江戶。
不遠處,飛行員們正在接受最後簡報。
大隊長指著沙盤上的江戶模型:“重點區域:城東的本所、深川,城南。這些是工人聚居區,也是家庭作坊最密集的地方。投彈高度:五千米。採用面積覆蓋戰術,不需要精確瞄準。”
“執行轟炸任務的時候,注意導航。我們用朱雀戰鬥機提前標示目標區域。”
“預計會遇到少量高射炮抵抗,但威脅不大——他們的防空力量在前幾輪轟炸中已經損失大半。而且我們護航的朱雀戰鬥機會先期清掃。”
“最後記住,”大隊長環視眾人,“我們不是屠夫。我們給過警告,給過時間,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儘快的結束這場戰爭。越殘酷,結束得越快,死的人反而越少,明白嗎?”
“明白!”飛行員們齊聲回答。
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因為這並不是一次愉快的任務,即使對方是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