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鴻鵠”轎車緩緩駛出軍務樓,向著柳城的中心督軍府駛去。
陸紹遠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中仍在回憶著腦海中原主小時候的一些場景,雖然那些童年的記憶並不屬於他,但是他從異世界中來到這裡,繼承了這副身體,所以現在他腦海中的記憶已經和他自己融為一體了。
陸紹遠腦海中還有著幾件印象極其深刻的事情,都是和那位記憶中的陳總長有關。
小時候的陸紹遠在陸震山一眾手下的孩子中都是孩子王的村子,有一次他為了彰顯他的大哥身份,他將陸震山的配槍偷拿了出來,拿在手上帶著一幫孩童走到大街上大搖大擺的走著,就在他把玩著手槍的時候,槍突然走火,差點打到了一個過路的百姓。
鬧市中一聲槍響引起了百姓的慌亂,而那位差點被槍打到的百姓被嚇得暈死了過去,等陸紹遠被抓回督軍府之後,整個人被暴怒的陸震山吊在房樑上,拿著棍子狠狠的打著。
一旁督軍府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阻攔,而倔強的陸紹遠更是強忍著疼痛,一聲不吭,一個管家看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連忙去到軍部將陳烈揚叫了過來,得知這個訊息的陳烈揚放下公務快馬加鞭的趕來。
"老陸!你這是要打死他嗎?"陳烈揚厲聲喝道,一把奪過棍子。
"這小子無法無天!今天不教訓他,日後還得了?"陸震山怒不可遏。
陳烈揚將陸紹遠從房樑上放下來,看著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心疼不已:"孩子犯錯要教,不是往死裡打!"
只有獨生女的陳烈揚夫婦,一直將陸紹遠視如己出。在陸紹遠的記憶中,陳烈揚是除了父親外,對他影響最深的長輩。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道,即將抵達督軍府時,陸紹遠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睜開眼睛,突然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比他們快了一步,停在督軍府門口。車門開啟,一個窈窕的身影輕盈地邁了出來。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約莫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色旗袍,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門口等候的管家吳叔立刻迎了上去,態度恭敬地將她引入府內,沒有絲毫阻攔。
陸紹遠微微一怔。
這女子是誰?竟然能讓吳叔親自迎接?要知道,就算是南方軍的將領來訪,也很少受到這般禮遇。而且,那個身影看起來莫名熟悉。
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思索片刻沒有得到甚麼結果之後,陸紹遠收回目光。車子已經停在督軍府門前,他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進去。
督軍府的大廳內,燈火通明。
陸紹遠剛踏入廳內,就聽到一陣清脆的笑聲傳來。他循聲望去,只見那名年輕女子正坐在餐桌旁,和陸震山、陳烈揚談笑風生。
"依雯,你也不回去看看,你母親十分牽掛你。"陳烈揚無奈地說道,語氣中滿是寵溺。
陳依雯,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爹,我這不是想闖出一番成績之後給你們一個驚喜嘛!再說了,我在柳城挺好的。"
陸震山哈哈大笑:"老陳,你這閨女可比你當年機靈多了!"
陳烈揚哼了一聲:"機靈過頭了,現在連家都不回!"
陸紹遠站在門口,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陳依雯……
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陳烈揚的獨生女,小時候經常來督軍府和他一起加上楚安冉三個人一起玩耍,跟在他身後喊"紹遠哥哥"的小丫頭。如今,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
陸震山這時注意到了陸紹遠走了進來,笑著招手:"你小子,讓你回來吃個飯,是不是準備讓我親自去請你啊,你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陳烈揚聞言立即轉頭,在看到陸紹遠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目光灼灼地望著這個他眼看著長大的孩子。
陸紹遠走上前,先是對陳烈揚鄭重地行了個軍禮:"陳叔。"
這一聲"陳叔"叫得陳烈揚十分的欣慰。他站起身,他仔細打量著陸紹遠,看著他筆挺的軍裝,堅毅的面容,不由得想起當年那個倔強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將才。
"好,好啊!"陳烈揚的聲音有些發顫,伸手拍了拍陸紹遠堅實的肩膀,"當年那個偷槍的毛頭小子,如今已是威震四方的統帥了。"
他拉著陸紹遠坐下,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紹遠,陳叔在鄉下都聽說了。你帶著南方軍的將士們,先是在痛擊大鷹艦隊,收回了我的沿海,又在北部灣讓高盧人吃了大虧。好!打得好!"
陳烈揚的聲音漸漸提高:"那些洋人仗著船堅炮利,在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了多少年?如今終於讓他們嚐到了苦頭!"說著,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陳叔當年就說過,"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眼中泛著欣賞的光芒,"我以前就說過,你小子將來必定是個帥才。只是沒想到,你能做到這般地步。"
陸紹遠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陳叔過獎了。這都是將士們用命,當然也離不開父親和您當年的教導。"
"不,"陳烈揚搖搖頭,神情突然嚴肅起來,"這不只是打贏幾場仗的事。你建立的軍工體系,培養的人才,還有那些新式武器..."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我聽說,連洋人都要來買咱們造的飛機發動機。"
陸震山在一旁插話道:"老陳,你是不知道,這小子現在可了不得。幾個月前在柳城開辦的世博會,那些洋人爭先恐後的要買我們製造的東西。"
陳烈揚聞言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自豪:"好!這才叫揚眉吐氣!"他轉向陸紹遠,語重心長地說:"紹遠啊,你做到了我們當年想做卻沒能做成的事。陳叔...陳叔為你驕傲。"
說到最後,這位鐵骨錚錚的老將軍聲音竟有些哽咽。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紹遠聽見陳烈揚說出的這些心裡話,他深刻的感受到了老一輩人心中的情懷。
隨後陸紹遠將目光放在了桌子旁邊的那個女孩身上
陳依雯轉過頭,笑意盈盈地率先說道說道:"陸少帥,好久不見。"
“依雯?”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陳依雯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怎麼,陸少帥,不認識我了?”
陸紹遠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怎麼會?只是沒想到……你變化這麼大。”
陳烈揚哈哈大笑:“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坐下吃飯!”
“陸伯伯,您這兒的廚子手藝可真好,這糖醋排骨比我在京師吃的還要地道!”女子夾起一塊排骨,笑眯眯地對著陸震山說道。
陸震山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嘴巴還是這麼甜!喜歡就多吃點,別客氣!”
女子眨了眨眼,狡黠地說道:“那我可就不客氣啦,反正陸伯伯您這兒的好東西多著呢!”
陸紹遠對著陳依雯問道,他的語氣十分平靜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依雯,甚麼時候來的柳城?為甚麼不告訴我呢。”
陳依雯歪了歪頭,俏皮地說道:“陸少帥日理萬機,我哪裡敢來打擾你啊。”
陸震山哈哈大笑:“這丫頭,一見面就揶揄你!”
“紹遠,依雯這丫頭偷偷來南方,連我和他娘都不知道她具體在哪裡。”陳烈揚搖頭苦笑,眼中卻滿是寵溺,"要不是前些日子她在報紙上發表的一篇關於西洋的文章署名是西南大學陳依雯,我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呢!"
陳依雯吐了吐舌頭,夾起一塊魚肉放到父親碗裡:"爹,您嚐嚐這個,可鮮了。"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繼續。
“依雯,現在你在西南大學教書嗎?”陸震山問道。
陳依雯點點頭:“嗯,教西洋文學。”
陸紹遠有些意外:“你學的是文學?”
陳依雯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陸少帥覺得我不像?”
陸紹遠搖頭:“只是沒想到你會選這個方向,從前不是說你想要學醫,救治病人嘛。”
陳依雯託著腮,故作深沉地說道:“人總是會變的嘛。就像某人,小時候還說要做個俠客,現在不也成了統治數億百姓的一名統帥了嗎?”
陸震山哈哈大笑:“這丫頭,還是這麼伶牙俐齒!”
陸紹遠被她逗笑了,難得地放鬆下來:“西南大學的學生沒被你難為哭吧?”
陳依雯眨眨眼:“怎麼會?我可是一位‘溫柔可親’的老師。”
陸震山笑道:“得了吧,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小時候可是連教書先生都敢頂撞的!”
陳依雯故作委屈道:“陸伯伯,您怎麼揭我短呀!”
笑談間,陳依雯忽然想起甚麼,說道:“對了,陸伯伯,楚安然也在柳城呢。”
陸震山一愣:“安然?老楚家的丫頭?”
陳依雯點頭:“她現在在《南方日報》當記者,專門負責軍事版塊。”
陸紹遠挑眉:“她甚麼時候來的?”
陳依雯笑道:“半年前就來了,還是瞞著楚伯伯偷偷跑來的。”
陸震山哈哈大笑:"老陳,看來不止你閨女不聽話,老楚的丫頭也跑來了!
陳烈揚搖頭失笑道:“你們這些丫頭,一個比一個膽大!”
陸震山轉頭對管家說道:“去,派人去報社把安然那丫頭也叫過來!今晚咱們好好聚聚!”
半小時後,督軍府的大門再次開啟。
一名穿著幹練西裝的年輕女子快步走了進來,短髮利落,眼神明亮,手裡還拿著一個筆記本。
“陸伯伯!陳伯伯”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活力。
她目光在餐桌上掃過,忽然停在陸紹遠身上,眼睛一亮:“喲,陸少帥也在啊?”
楚安然笑嘻嘻地走過來,對著陳依雯動手道:“死依雯,我就知道是你告的密!”
陳依雯敏捷地往陸紹遠身後一躲,探出半個腦袋笑道:"我可甚麼都沒說,是陸伯伯神通廣大自己查到的!"
楚安然雙手叉腰,佯裝生氣地瞪著好友:"少來!上週我還在報社收到你寄來的明信片,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在西南大學等你'!"
"哎呀,被你發現啦~"陳依雯從陸紹遠身後鑽出來,做了個鬼臉,"誰讓你上次來信說要來西南大學來找我,結果讓我等了整整三個月!"
陸震山看著兩個姑娘鬥嘴,笑得十分開心:"安然丫頭,快坐下吃飯。你爹要是知道你在柳城當記者,怕是要氣得跳腳。"
楚安然吐了吐舌頭,拉開椅子坐下:"陸伯伯您可千萬別告訴我爹!他要是知道我在軍事版當記者,準得派人把我綁回去。"
說著,她偷偷瞄了陸紹遠一眼,"不過...要是能採訪到陸少帥的獨家專訪,挨頓罵也值了!"
陸紹遠挑了挑眉:"你想採訪甚麼?"
"當然是陸少帥的治理理念啊!"楚安然眼睛一亮,立刻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我們南方在這麼多的時間內,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陳依雯笑道:"安然,現在在這裡吃飯呢,你談甚麼工作。"
楚安然這才意識到失禮了,連忙合上筆記本,吐了吐舌頭:"是我太冒失了。"
陳烈揚見狀,夾了塊紅燒肉放到楚安然碗裡:"先吃飯,快嚐嚐這個,你陸伯伯家廚子的招牌菜。"
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起來。陸紹遠看著眼前這一幕,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童年時光。那時的陳依雯總是扎著兩個小辮子,楚安然則喜歡把頭髮剪得短短的,三個孩子在督軍府的後花園裡追逐打鬧,笑聲能傳出去老遠。
"說起來,"陸震山給陳烈揚斟了杯酒,"老陳你還記得嗎?那年夏天他們三個在後院玩打仗遊戲,紹遠非要當將軍,結果這兩個丫頭合起夥來把他'俘虜'了。"
陳烈揚哈哈大笑:"怎麼不記得!這小子被綁在椅子上,還梗著脖子說'士可殺不可辱',把我們都逗樂了。"
楚安然眼睛一亮:"對對對!後來還是依雯心軟,偷偷給他鬆了綁。"
陳依雯頓時紅了臉:"誰、誰心軟了!明明是他說要帶我們去買糖葫蘆..."
“還有,當時你們兩個為了掙以前嫁給紹遠,誰當大的,誰當小的,還打過家呢。”陸震山哈哈大笑。
陸紹遠輕咳一聲,耳根微微發燙:"小時候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兩個姑娘也紅了臉頰。
兩個長輩見狀,笑得更加開懷。陳烈揚拍了拍陸紹遠的肩膀:"你小子現在威風八面,倒是難得見你不好意思。"
楚安然為了轉移話題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對了,現在都在傳,說咱們南方軍要組建一支能在海上起降飛機的部隊。好些個洋人記者天天在軍部門口蹲點,就想挖點訊息呢!"
陳依雯聞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陸紹遠:"真的嗎?我在西南大學圖書館看過一些外文資料,西洋人似乎也在研究這個..."
陸紹遠微微頷首:"確實有這個計劃。"他頓了頓,看向楚安然,"不過相關的報道,還需要等官方訊息。"
楚安然立刻會意,做了個封口的動作:"明白!軍事機密,絕不外洩!"
陳烈揚欣慰地看著眼前這些年輕人,舉起酒杯:"來,為你們年輕人的成就乾一杯!看到你們現在這樣,我們這些老傢伙也就放心了。"
眾人舉杯相碰,陶瓷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陸紹遠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他早已不僅僅是一個穿越者——這些溫暖的羈絆,這些真摯的情感,都讓他真正地融入了這個世界。
晚餐後,陸震山和陳烈揚去書房敘舊。楚安然拉著陳依雯說要去看她新租的公寓,兩個姑娘嘰嘰喳喳地出了門。
陸紹遠站在督軍府的門廊下,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