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機場。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整個跑道。
一架巨大的“鯤鵬”運輸機緩緩降落在跑道上,機翼下的四臺大功率螺旋槳引擎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氣流將跑道兩側的塵土捲起。
這架鯤鵬運輸機就是上次和陸紹遠一起出去視察基層部隊陸震山所乘坐的那架。
陸紹遠因為公務繁忙,視察完部隊之後就回到了柳城,而陸震山則是乘坐著飛機又去拜訪了幾個老友,剛剛才回到柳城。
飛機停穩後,艙門緩緩開啟。
首先走下來的是陸震山,他身穿一件大衣,裡面的不再是軍裝而是便服,陸震山雖已年近六旬,但腰背依舊挺直,步伐穩健,眉宇間時不時的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站在舷梯上,微微眯眼,望著遠處柳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老陸,你這飛機可比當年咱們在講武堂時坐的馬車舒服太多了!這可謂是真正的一日千里啊。”
身後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一個同樣年紀的男人大步走了下來。他身材高大,面容也十分的剛毅,雖然眼角已有皺紋,但眼神依舊和老鷹一般銳利。雖然他也穿著一套便裝,但從他的舉手投足間仍然能感覺到一絲軍人的氣質。
陳烈揚——陸震山的老戰友,曾經的西南軍二號人物,如今歸隱山林多年,今日因為陸震山上門拜訪後,重新回到了柳城中。
陸震山回頭笑道:“老陳,你要是喜歡,回頭我讓人給你也改裝一架!到時候你想去哪隨便飛,舒服得很。”
陳烈揚擺擺手,笑道:“算了吧,我這把老骨頭了,哪裡還有甚麼機會在空中飛來飛去。”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在講武堂時的日子。
當年,京師講武堂裡,陸震山、陳烈揚、還有一個叫楚驚鴻的人,被稱為講武堂三傑,在講武堂中都屬於傳奇版的人物。
他們同住一間宿舍,同吃一鍋飯,情同手足。陸震山性格剛毅,行事果斷,而陳烈揚性格沉穩內斂,十分善於謀略,另一個叫楚驚鴻則才華十分了得,精通各種兵法。
他們三人在講武堂為期一年的學習生活中,常常秉燭夜談,暢想未來,都誓言要為大乾朝打造一支真正的強軍,將那些洋人趕出大乾。
然而,現實卻不能如他們所願,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從講武堂畢業後,三人皆被授予團長的職位,分赴到各地任職。可那時的大乾朝的軍隊早已腐朽不堪,軍官貪腐成風,士兵軍紀渙散,吃空餉、剋扣軍餉之事屢見不鮮。
而陸震山的性格最為剛烈,最見不得這些腌臢事。他曾當眾鞭打剋扣軍餉的軍需官,結果反被上司斥責"不懂規矩"。
而陳烈揚心思縝密,試圖在自己的部隊中推行改制,可他的建議書遞上去後,卻被上司隨手丟進了火盆,送給他一句:"年輕人,別太天真。"
而精通兵法,才華橫溢的楚驚鴻,本想在軍中施展抱負,可他的練兵之法卻被同僚譏諷為"紙上談兵"。更有人將他提出的新式戰術,直接剽竊,署上了別人的名字。
三人後面也有過私下相聚,當酒過三巡之後,楚驚鴻也曾拍案而起大聲喊道:"這軍伍,爛透了!"
陳烈揚沉默良久之後,也只是嘆息道:"單憑我們三人,如何能撼動這棵腐朽的大樹?"
陸震山目光十分堅定,緩緩道:"既然改變不了,那就換個方法!"
不久後,陸震山利用自己強硬的手段,將自己部隊的軍權牢牢的掌握在手中,隨後便接到命令率部南下,平定桂地叛亂。他藉著這個機會從此紮根西南,開始發展自己的力量。
而陳烈揚在軍中屢遭排擠,始終得不到重用,甚至到最後還被調到了類似保安團的編制中。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時,一封從桂地送來密信悄然送到他手中,他開啟一看就知道是陸震山的親筆信。
而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話:"西南有路,願兄與我共謀。"
陳烈揚沉思一夜,最終決定南下。他辭去軍職,帶著親信悄然離開,投奔在桂地中的陸震山。
而熟讀兵書的楚驚鴻則選擇了另一條路。他深知,僅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改變整個大乾這個爛到骨子裡的軍隊,但是如果能培養更多人才,或許還有一絲希望。於是,他也辭去了軍職,回到京師講武堂任教。
表面上,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官,可暗地裡,他卻將一批批優秀的學員學成之後秘密送往西南,成為陸震山勢力的骨幹力量,而且還為陸震山訓練部隊制定了非常多的方法。
就這樣在陸震山和陳烈揚的苦心經營下,楚驚鴻的秘密幫助下,陸震山率領的西南軍迅速壯大,短短五年時間就掌控了西南三省之地。
然而,隨著西南軍勢力的擴張,陸震山的西南軍與大乾朝廷的矛盾也日益尖銳起來。朝中已有傳言,說西南軍"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而陳烈揚身為西南軍的二號人物,內心卻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他雖與陸震山情同手足,可自幼接受的忠君思想卻讓他難以接受與朝廷對抗。
終於,在一個夜晚,糾結了很久之後,他找到陸震山,沉聲道:"老陸,現在你已成氣候,我想,我是時候該走了。"
陸震山聽後臉色瞬間變色:"老陳!你這是何意?"
陳烈揚苦笑:"你我兄弟一場,我們一起在西南立足,已經盡我最大所能了,而且現在的西南已成氣候,也不再需要我了,而且要我與朝廷兵戎相見,這很難讓心安。"
陸震山怒道:"大乾朝廷已經腐朽,何必呢?"
陳烈揚搖頭:"你最懂我的,我意已決。"
最終,他還是不顧陸震山的挽留,帶著家人離開了柳城,過上了歸隱山林的生活。
而另外一邊楚驚鴻在京師的日子也不好過。他與西南的密切往來被人有心人告發,朝中大臣彈劾他"私通叛軍"。
面對朝廷的猜忌,楚驚鴻也直接辭官而去,因為這幾年的任教也讓他將內心原有的激情全部磨平,而他也將心中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西南陸震山那裡。"
自此,曾經意氣風發的"京師三傑",終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柳城機場跑道上。
一排車隊早已在此等候,排在中間的是“鴻鵠”牌高階轎車,車身漆黑鋥亮,流線型的造型在夕陽下泛著紅光。
兩人坐進車內,車門輕輕關上,引擎無聲啟動,轎車平穩地駛出機場,向著柳城市中心的督軍府中駛去。
車內,陳烈揚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數十年沒有踏足這片土地,柳城的變化讓他感到十分的恍惚。
“老陸,這才不過十年時間,這柳城的變化可真大啊。”他感慨道,“我記得我走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現在竟然修了這麼多工廠、學校,連馬路都鋪得這麼平整,剛才在飛機上看到的景象也讓人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啊。”
陸震山笑了笑:“這都是紹遠那小子的功勞,他搞的那個‘五年發展計劃’,把整個南方的經濟都盤活了,現在整個南方可謂是日新月異啊。”
提到陸紹遠,陳烈揚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紹遠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有主見,現在能做出這樣的成就,也是意料之中。”
“你是不知道,紹遠那小子從小就沒了娘,在你走後那幾年,被有心人攛掇著染上了賭,最後還是被我送上燈塔國之後才變了個讓。”陸震山氣憤的說道。
“知錯改改,善莫大焉啊,至少現在這個結局是好的。”陳烈揚說道。
陸震山嘆了口氣:“是啊,就是有一點不好——這小子到現在還不肯結婚,整天拿公務繁忙來推脫我。”
陳烈揚哈哈大笑:“怎麼,你陸大帥也有催婚的時候?”
陸震山無奈搖頭:“老陳,你是不知道,從前我像紹遠現在那麼大的時候,紹遠都被我到警衛連去打槍了。”
陳烈揚眼中也閃過一絲惆悵:“你可別說了,依雯那丫頭也是倔得很,怪我和他娘太寵著她了,家裡就一個獨苗,我們一催她結婚,她就乾脆不回家,在兩年前乾脆直接獨自一人來到南方,到西南大學任教了。”
“甚麼?!”陸震山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依雯在柳城?老陳,你可真不夠意思,怎麼不早說?依雯那閨女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就在柳城你也不說一聲。”
陳烈揚聳聳肩:“這也是他自己的意思,他還特地向我和他娘交代不要告訴你,現在他正在西南大學教書呢,我和她娘發電報勸她回去,她死活不肯,還說甚麼要響應少帥的號召,新時代女性要獨立。”
陸震山一拍大腿:“好啊!這丫頭從小就倔,現在更是連你這個當爹的都管不住了!哈哈,我就稀罕依雯的性格,和我想像。”
陳烈揚苦笑:“可不是嘛,我和她娘就她一個閨女,寵壞了。”
突然陸震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忽然笑道:“老陳,要不……咱們撮合撮合他倆?”
“還記得當時依雯和驚鴻的那個閨女爭著搶著要給紹遠當媳婦呢!”
陳烈揚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老陸啊老陸,你這是打算親上加親?還想加上驚鴻的那個閨女啊,老陸啊,你這是貪心啊。”
陸震山嘿嘿一笑:“怎麼,你不樂意?誰讓咱三都只生了一個,而且就紹遠一個男丁呢!咱三當初可說好的,孩子出生了是要結娃娃親的。”
陳烈揚搖頭笑道:“我倒是不反對,不過……得看他們自己的意思,而且驚鴻捨得讓他那寶貝閨女送到你手上嗎。”
當年楚驚鴻深知他這個行為的危險性,將他的家人也全部送到西南中。
陸紹遠和那兩個女孩可謂是青梅竹馬。
夜晚,當陸震山等人回到督軍府後,屋內燈火通明。
餐廳裡,一張紅木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陸震山和陳烈揚已經落座,兩人正拿著杯子對飲。
“老陳,咱們多少年沒這樣一起喝酒了?”陸震山感慨道。
陳烈揚輕嘆:“自從我離開西南,算起來……快十一年了吧。”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紹遠那小子,我半個小時之前就通知他,讓他回來吃飯了,怎麼還沒聲沒息的。”陸震山說道。
“老吳,再去軍務樓把紹遠給叫回來,綁也要給我綁回來。”陸震山剛想叫管家再去一趟。
話都沒說完只見陸紹遠的副官走了進來。
“大帥,少帥說,今晚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要明天才能回來。”
“那混小子,你去,回去告訴他,今晚一定要回來。”陸震山生氣道。
“是!大帥,我一定儘快去轉達。”
“哈哈哈,老陸啊,孩子大了現在可由不得你了。”一旁的陳烈揚大聲笑道。
他接著說道:“依雯那閨女應該快要來到了,我的閨女可比你這小子聽話多了。”
此時的軍務樓,少帥辦公室內,陸紹遠正在桌子上快速的用筆寫著南方各機構的改革計劃書。
他剛接到陸震山讓他回去吃飯的通知並沒有當回事,因為這一段時間陸震山出去遊玩回來之後,都會讓陸紹遠回去吃飯。這次陸紹遠還以為和往常一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少帥,大帥一定要你回去,而且在督軍府中我看到了之前在紀念冊中看過的身影,好像是陳總長。”副官跑著進入到陸紹遠辦公室中彙報道。
“陳總長?”陸紹遠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之所以陸紹遠會感到陌生,因為陳烈揚在西南軍的時候,他還沒有穿越過來,隨後他將原主留下的記憶重新翻起來後,知道了這個陳總長是西南軍崛起的關鍵人物,而且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對他十分關愛。
這段記憶也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和陳總長閨女,楚叔的閨女一起嬉鬧時的場景。
“趙明,備車!回督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