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群臣依次退出太皇殿。楊毅沒有走,他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陳曼兒沒有離開,她站在楊毅身側,安靜地等著。
“曼兒。”楊毅忽然開口。
“嗯?”
“你說,藍星現在變成甚麼樣了?”楊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懷念,“無數年過去了,不知道那顆星球還在不在。”
陳曼兒微笑:“老闆想知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楊毅也笑了:“也是。”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陳曼兒的肩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陳曼兒搖頭:“不辛苦。老闆早點回來就行。”
楊毅點頭,轉身往太皇殿外走去。陳曼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
楊毅走出太皇殿,站在帝都的邊緣,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扇光門。
那光門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金色,門框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門內是一片混沌的光影。
這就是諸天之門,楊毅無數年前從林業手中奪取的至寶。
無數年來,正是靠著這扇門,大乾帝國才能橫跨諸天,征服一個又一個世界。
楊毅心念一動,諸天之門擴大,化為一座高約三丈的光門,懸浮在面前。
“座標。”楊毅在心中默唸,“銀河系,太陽系,藍星。”
諸天之門微微震動,門內的混沌光影開始流轉,像是在搜尋著甚麼。片刻後,光影穩定,門內出現了一顆藍色星球的虛影。
找到了。
楊毅踏入光門。
光芒一閃,諸天之門關閉。楊毅的身影從帝都邊緣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深夜。
太皇殿深處的御書房亮著燈。
這間御書房不大,與大乾帝都其他殿堂的恢弘氣勢截然不同。書房約莫百十平方,四壁是深色的木製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紙質書籍。
在這個一切都數字化、靈能化的時代,紙質書籍已經成了稀罕物,整個大乾帝國,大概也只有這間御書房還在使用這種古老的載體。
書桌上的燈是一盞靈能檯燈,光芒柔和溫暖,照得書房內一片橘黃。楊毅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資料夾。
那是扶光集團的早期檔案。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但儲存得很好。楊毅一頁一頁地翻著,動作很慢,像是在看甚麼珍貴的文物。
第一頁是扶光集團的註冊檔案。註冊資金五百萬,法定代表人楊毅,註冊地址是藍星華夏魔都市某某區某某路。日期是……無數年前。
楊毅看著那個日期,嘴角微微上揚。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普通人。開著一家投資公司,做著不大不小的生意,過著不算富裕也不算貧窮的生活。
誰能想到,那個普通人後來會成為橫跨諸天萬界的帝國皇帝?
第二頁是扶光集團第一筆投資的記錄。投資物件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投資金額兩百萬,佔股百分之三十。那筆投資最終虧了,那家公司三年後破產清算,兩百萬打了水漂。
楊毅記得那筆投資。那是他早期為數不多的失敗之一。那時候他還年輕,經驗不足,被對方的商業計劃書忽悠了。後來他學乖了,再也沒被任何人忽悠過。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楊毅一頁一頁地翻著,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那些年的經歷,那些年的對手,那些年的合作伙伴,那些年的成敗得失……在神話大羅的腦海裡,這些記憶清晰得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但他很少去回憶。
不是不願意,是沒有必要。
對於楊毅來說,過去就是過去,無論輝煌還是落魄,都已經過去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懷舊的人。他永遠向前看,永遠盯著下一個目標,永遠在謀劃下一步。
但今晚,他破例了。
也許是方雲那句“藍星”勾起了他的回憶,也許是萬年的閉關讓他有了一些閒暇,也許只是……他想看看。
看看自己從哪裡來,看看自己走過的路。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楊毅沒有抬頭,他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誰。整個大乾帝國,能在深夜不經過通報就走進他御書房的,只有一個人。
陳曼兒端著茶盤走了進來。
“老闆,喝口茶吧。”陳曼兒將茶盤放在書桌一角,動作輕柔。
“先放那吧。”楊毅說,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檔案。
陳曼兒沒有多問,她拿起茶壺,先給楊毅倒了一杯,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香在書房裡瀰漫開來,清新淡雅,與書卷氣混在一起,讓人感到莫名的安寧。
陳曼兒端著茶杯,走到楊毅身側,目光落在那本泛黃的檔案上。她看到了扶光集團的註冊檔案,看到了那個日期,嘴角也微微上揚。
“這些東西,老闆還留著。”她說。
“嗯。”楊毅翻過一頁,“方雲那傢伙收著的。我本來以為早就丟了。”
“方叔是個念舊的人。”陳曼兒說。
楊毅沒有接話。他翻到了檔案的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棟大樓前面,舉著橫幅,橫幅上寫著“扶光集團開業大吉”。
照片正中,是一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那是年輕時的楊毅。
楊毅看著照片上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那時候還真是年輕。”他說。
“老闆現在也不老。”陳曼兒微笑。
“神話大羅當然不老。”楊毅將照片放回檔案,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但心態不一樣了。那時候……怎麼說呢,那時候還覺得征服世界是個很遙遠的目標。現在呢?接下來呢?”
陳曼兒沒有回答,她知道楊毅不是在問她。
楊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茶湯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品味這杯茶,又像是在品味那些已經遠去的歲月。
“曼兒。”他睜開眼,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陳曼兒的手指微微一頓。她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記得。當然記得。”
“那時候你多大?”楊毅問。
“十歲。”陳曼兒說,“或者十二歲。記不太清了。”
楊毅點了點頭。他沒有問細節,那些細節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