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九棵混沌神樹同時搖曳。
彷彿在回應，那即將到來的…血與火之歌。
距離楊毅將一年之期縮短至半年，已過去整整九十天。
這九十天，是神州文明有史以來最瘋狂、最壓抑、也是最團結的九十天。
每日卯時，大乾城中央的混沌神鍾便會敲響，鐘聲傳遍九州。鐘響九聲，意味著新的一天，距離“最終時刻”又近了一步。
鐘聲過後，全城所有工坊、實驗室、訓練場同時啟動，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咬合，推動著這架名為“神朝”的戰爭機器全速運轉。
但今天，卯時的鐘聲沒有敲響。
因為今天，是半年之期的最後一日。
辰時，通天閣頂層，觀星殿。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楊毅坐於主位，十二神帝分列兩側，三大歸附天帝坐在下首，再往後是各部尚書、各州州牧、軍方高階將領，共計百人。這是神朝最高規格的軍議，也是……最後的戰前會議。
“開始吧。”楊毅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兵部尚書陳戈率先起身，走到殿中央的立體沙盤前。沙盤上實時投影著神州全境與歸墟外圍的態勢，其中歸墟區域已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覆蓋，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具甦醒的戰天使殘骸。
“截止今日寅時三刻，歸墟內已確認甦醒的戰天使殘骸數量為……十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具。”
陳戈的聲音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十萬！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數字被正式確認時，殿內依然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它們集結在歸墟內層七個主要區域，呈七星拱月陣型。”陳戈指向沙盤上七個最密集的紅點群，“根據能量波動分析，這七處應該是戰天使軍團的指揮節點，各有一具領主級殘骸坐鎮，實力至少相當於造化境後期。”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麻煩的是，這七處節點正在同時構建某種空間共振陣列。陣列一旦完成，可強行撕裂歸墟與外界的屏障，將戰天使軍團直接傳送到……神州腹地。”
“時間？”楊毅問。
“最快三個時辰，最慢……六個時辰。”陳戈澀聲道，“我們佈置在歸墟外圍的三千六百個監測點，已有七百個失去聯絡，應該是被戰天使清除了。”
三個時辰！
殿內死寂。
這意味著，神朝最多還有半天時間準備，之後……便是滅世之戰。
“我們的準備呢？”楊毅看向秦嶽。
秦嶽起身，這位科道神帝比三個月前更瘦了，眼窩深陷，但眼神中的火焰卻更加熾烈。
“混沌先鋒戰甲，已生產一萬三千尊，全部列裝玄天衛及三大軍團精銳。效能測試全部達標，可對抗普通戰天使殘骸。”
“神州防禦陣列，以九棵混沌神樹為核心，覆蓋全境九成區域。陣列啟用後，可暫時抵擋領主級戰天使攻擊，持續時間……一個時辰。”
“聖光淨化軍團，”莉雅接話道，“已成功淨化並收編天庭英靈四百三十七尊，其中造化境初期三尊，掌道境五十二尊，其餘皆為破虛境。他們自願組成英靈先鋒軍，願為神朝死戰。”
“造橋計劃……”秦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造橋計劃，建造一座連線歸墟之眼，能讓楊毅真身跨越虛無，直擊天庭殘部核心的“橋”。這是楊毅半年前親自下達的死命令，也是神朝唯一可能翻盤的底牌。
“完成了……多少？”方雲聲音乾澀。
秦嶽沉默良久，緩緩抬頭，眼中血絲密佈：
“百分之九十九。”
“但最後的百分之一……我們卡住了。”
他揮手調出光幕，顯示出一幅複雜到極致的多維結構圖。
圖中央是一座橫跨虛無的橋樑雛形，橋樑一端連線著神州法則網路，另一端伸向歸墟之眼的黑暗深處。
但就在橋樑即將觸及歸墟之眼的瞬間，結構圖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裂帶”。
“虛無吞噬者的殘留力量，在歸墟之眼外圍形成了一層絕對隔離帶。”秦嶽艱難道，“任何物質、能量、法則，觸及這層隔離帶，都會被瞬間同化為虛無。
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手段，混沌能量、時空摺疊、法則共鳴、甚至……獻祭了三縷玄黃母氣都失敗了。”
“只要這層隔離帶還在，橋就永遠無法真正連線到歸墟之眼。”
殿內陷入絕望的沉默。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陛下，”姒玄黃忽然開口，這位玄黃天帝此刻面色慘白，“臣……或許知道一個方法。”
眾人看向他。
“三萬年前，玄黃先祖在歸墟發現戰天使殘骸時，曾在一具領主級殘骸的骸骨上，拓印下一段殘缺的天庭密文。”姒玄黃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上刻著扭曲的古老文字，“這段密文，記載了戰天使軍團的終極指令。”
“甚麼指令？”楊毅問。
“當遭遇無法抵抗的威脅時……自毀。”姒玄黃一字一頓，“以自身存在為燃料，引爆虛無侵蝕，製造一場短暫的虛無風暴，清除一切威脅。”
“你的意思是……”蘇文瞳孔一縮。
“如果我們能啟用這段指令，讓十萬戰天使同時自爆……”姒玄黃聲音顫抖，“產生的虛無風暴，或許……能暫時撕裂那層絕對隔離帶。”
“能撕裂多久？”楊毅追問。
“不知道。”姒玄黃搖頭，“密文殘缺，無法估算。但根據先祖推測，最多……三息。”
三息！
在虛無風暴中穿梭三息，抵達歸墟之眼？
這根本是送死！
“陛下不可！”陳戈急聲道，“虛無風暴連超脫境都能吞噬，三息時間，足夠將任何存在徹底抹除！”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姒玄黃苦笑，“除非……我們能找到另一個方法，在三個時辰內突破隔離帶。”
殿內再次沉默。
沒有其他方法了。
十萬戰天使即將降臨，神州防禦陣列只能支撐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神州陸沉，文明盡毀。
而唯一能扭轉戰局的“橋”，被卡在了最後一步。
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