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收斂了眼中的神光,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但舉手投足間的威嚴,已不可同日而語。
“起來吧。”
他看向那些已經變得有些黯淡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三千石碑中的精華,已經被他吸納了大半,剩下的不過是些皮毛。但即便如此,對於大乾的普通學子來說,依然是無價之寶。
“拓印工作如何了?”蘇文問道。
“回大人,三千石刻已全部拓印完畢,並用留影石記錄了神韻。只需帶回文淵閣,便可仿製出一座小型的聖賢林。”
“很好。”
蘇文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北方。
那裡,是大乾北疆的方向。在他剛剛突破的那一瞬間,憑藉著與國運的超強感應,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和諧的黑氣,正在大乾的版圖上悄然滋生。
那是戰亂與背叛的氣息。
“盛世之下,必有陰影。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大乾安穩地晉升啊。”
蘇文輕撫著手中的摺扇,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陸辰那傢伙剛在南邊殺了一通,這北邊的麻煩……看來得我這個讀書人來動動嘴皮子了。”
“傳令,起航回京!”
“另外,通知暗衛,重點查一查北疆宇文氏最近的資金流向和人員往來。我要在回京之前,看到詳細的卷宗。”
隨著蘇文的一聲令下,滿載著大乾文化瑰寶的樓船騰空而起,向著大乾城疾馳而去。
此次聖賢林之行,蘇文不僅自身修為突破,更重要的是,他為大乾帶回了最為欠缺的“文化底蘊”。
這三千石刻的拓本,將被編入官學的高階教材。未來的大乾,不僅會有無敵的軍團,更會有無數智計百出、道心堅定的文道強者。
文武並進,雙輪驅動。
大乾這輛戰車,已經做好了碾碎一切阻礙的準備。
大乾歷一千三百零一年,冬至。
當南疆的鎮南侯府正在舉行慶功宴,中土的文淵閣正在忙著拓印聖賢石刻之時,大乾版圖的最北端玄冰死域周邊的八百道域,卻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流之中。
這裡是大陸上極陰極寒之地,終年不見天日,極光漫天。惡劣的環境造就了彪悍的民風,更孕育出了獨特的魂道與鬼修文明。
在這裡,殺人奪魄是常態,煉魂為幡是正道。
宇文世家,北方八百域中首屈一指的門閥巨頭,盤踞在幽冥域已達三萬年之久。
其族長宇文極,乃是一位活了八千歲的老牌摘星境巔峰強者,距離破虛境僅有一線之隔。
此時,宇文家族那座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冥王殿內,鬼火森森。
數十位北方各域的頂尖強者齊聚一堂。他們有的身披獸皮,有的周身繚繞黑霧,有的乾脆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髏架子。
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恐懼。
“諸位!”
宇文極坐在白骨王座之上,手中捏著一份剛剛送達的金色詔書,聲音如夜梟般刺耳。
“那大乾欺人太甚!先是派那個蘇文搞甚麼官學,強行收走我們領地內的適齡孩童,斷了我們煉製童子血魂丹的材料來源。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下旨要徹查各地私礦與祭祀!”
他猛地一拍扶手,掌心鬼火升騰,將那份代表大乾皇權的詔書燒成了灰燼。
“他們要廢除我們供奉了數萬年的幽冥鬼神,還要將我們的私兵打散重編!這是要挖我們的根,斷我們的道啊!”
下方,一位身穿黑袍的巫蠱教主陰惻惻地說道:“宇文兄所言極是。那大乾仗著兵強馬壯,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這百年來,我的徒子徒孫因為偷偷修煉噬魂大法,被那些多管閒事的玄天衛抓走了大半!再這樣下去,不出百年,北方八百域將再無我等立錐之地!”
“可是……”
一位相對謹慎的家主猶豫道,“大乾勢大。南邊的黑風寨、戰仙府,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連那個文弱書生蘇文都突破了法隨境。我們拿甚麼跟他們鬥?”
“哼,怕甚麼!”
宇文極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綠光,“大乾雖然強,但他們也是外來戶!他們不懂這北方的真正恐怖!”
他雙手結印,大殿地面的玄冰突然裂開,露出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氣息,從洞中噴湧而出。
“我已經溝通了幽冥死境深處的上古邪神萬魂老祖。
老祖承諾,只要我們獻祭十座城池的生靈血肉,助他衝破封印,他便賜予我們不死魂身,並親自出手,將那大乾皇帝的龍魂吞噬!”
聽到萬魂老祖四個字,在場眾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那是北方傳說中的禁忌存在,據說在上古時期曾與天庭爭鋒,擁有真正的破虛境、甚至觸及造化境(仙王后期)的偉力!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幹了!大不了把這天捅個窟窿!”
在貪婪與恐懼的驅使下,北方聯盟,正式締結。
三日後,震驚天下的北境血案爆發。
宇文世家聯合三十六路反王,在一夜之間暴起發難。
幽冥域首府,寒鐵城。
這座剛剛沐浴在大乾教化下僅百年的城市,此刻已化為人間煉獄。
護城大陣被內部破壞,無數厲鬼冤魂呼嘯著衝入城中。
“不許燒書!這是孩子們的課本!”
一位只有凡胎九蛻修為的年輕教習,張開雙臂死死護著身後的藏書閣。
“嘿嘿,讀書?讀個屁的書!死人不需要讀書!”
一名宇文家的鬼修獰笑著,手中骨刀揮過。
噗!
熱血灑在書卷上。年輕教習的人頭滾落,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前方,充滿了不屈。
同樣的慘劇,在北方數十個城池同時上演。
宇文極更是當眾將大乾派駐北方的巡查御史剝皮抽魂,懸掛在冥王殿前,並向天下發出檄文:《討乾賊檄》。
文中痛斥大乾“毀人宗廟,滅人道統”,號召天下反乾勢力“共誅暴秦”。
大乾城,文淵閣。
蘇文剛剛回到京城,甚至還沒來得及向楊毅彙報聖賢林的收穫,北方的急報便如雪花般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