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林中,喧囂頓去。
這裡彷彿是一個獨立的世界。沒有日月,只有一顆顆散發著柔和光輝的“文曲星”懸掛在穹頂。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每一片葉子上似乎都寫滿了蠅頭小楷。
而在眾人面前,矗立著三千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石碑。
這些石碑按照“經、史、子、集”四象方位排列,有的如利劍刺天,有的如厚土載物,有的滄桑古樸,有的鋒芒畢露。
“好強的精神力場……”
即便是跟隨蘇文而來的文淵閣學士,此刻也感到呼吸困難。那些石碑散發出的並非殺意,而是一種名為“道理”的沉重。
就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你耳邊爭辯:甚麼是仁?甚麼是義?甚麼是家國?甚麼是天下?
若是思維混亂之人,瞬間就會被這些龐雜的道理衝成白痴。
“各自尋找機緣,拓印組準備工作。切記,不可對石碑不敬,但也不可盲目崇拜。”
蘇文吩咐一聲後,獨自一人,走向了石林的最深處。
那裡,是“經部”的核心區域,也是歷代也是最強幾位文道亞聖留下的石刻所在。
他停在了一塊無字碑前。
這塊碑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但在蘇文眼中,這塊碑卻是最“吵”的。
因為這是當年一位試圖以文亂法、建立“大同無治”理想國的狂儒所留。他在碑中留下的意念,否定一切君權與律法,主張人人皆聖,無為而治。
嗡!
蘇文剛一站定,那無字碑便劇烈震顫起來。一股無形的精神波濤,化作千軍萬馬,直衝蘇文的識海。
“後生小輩!身披紫袍,甘為帝王鷹犬!何其悲哉!”
“天地生人,當自由如風!律法枷鎖,乃是最大的惡!”
宏大的斥責聲在蘇文腦海中炸響,試圖動搖他的道心。
若是換做尋常大儒,面對這等先賢的詰問,恐怕早已羞愧難當,道心受損。
但蘇文只是冷冷一笑,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屑。
“自由如風?無為而治?”
“荒謬!”
蘇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紫色官袍無風自動,一股比那石碑更加霸道、更加嚴謹的浩然正氣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律法,強者恆強,弱者恆弱!你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強者剝削弱者的自由!你所謂的無為,不過是逃避責任的藉口!”
“我的道,不是你的空中樓閣。我的道,是大乾五萬萬億子民的安居樂業,是路不拾遺,是耕者有其田,是幼有所教,老有所養!”
“這,才是真正的治!”
轟隆!
隨著蘇文的心聲如雷霆般喝出,他胸口處那顆玲瓏剔透的“文心”開始瘋狂旋轉。
現實與精神的界限在這一刻模糊了。
在蘇文的身後,出現了一幅巨大的虛影——那是大乾帝朝的縮影。森嚴的法度、精密的律條、高效的運轉,這一切構成了最完美的秩序之美。
“秩序,即是天道!”
咔嚓!
那塊曾讓無數文修鎩羽而歸的無字碑,在蘇文這股極致的“秩序之意”衝擊下,竟然發出了一聲哀鳴。隨後,原本光潔的碑面上,開始浮現出蘇文的文字。
那是《大乾律》的總綱!
蘇文不是在參悟石碑,他是在用自己的道,強行“改寫”石碑,壓服先賢!
隨後的日子裡,聖賢林中出現了一幕奇景。
其他文修都是畢恭畢敬地坐在石碑前,苦苦參悟,祈求獲得一絲感悟。
而蘇文,卻像是一個巡視領地的君王,又像是一個嚴厲的考官。他走到哪裡,哪裡的石碑就會發生劇烈的震動,彷彿在與他進行激烈的辯論。
有時是春風化雨的勸說,有時是雷霆萬鈞的駁斥。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蘇文身上的氣息越來越縹緲,但同時也越來越厚重。他彷彿與整個聖賢林,甚至與整個大乾的國運融為了一體。
終於,到了第一百日。
這一日,正是蘇文閉關的最後期限。
他已經走遍了三千石刻,此刻正站在整個石林的陣眼中心。
“經史子集,三千大道,確實精妙。但歸根結底,不過是術的堆砌。”
蘇文緩緩睜開雙眼,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化作了一金一銀兩色。左眼為金,代表律法;右眼為銀,代表教化。
“今日,我便融這三千聖賢之意,鑄我大乾無上法理!”
轟!
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從蘇文身上衝天而起。這光柱不是靈力,而是純粹的精神念力,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
三千座石碑彷彿受到了感召,齊齊震動,無數金色的文字脫碑而出,在空中飛舞盤旋,最終匯聚成一條浩浩蕩蕩的“文明長河”,沖刷進蘇文的體內。
“破!”
蘇文一聲輕喝。
這一個字出口,天地間的法則彷彿瞬間被修改了。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風停止了流動,光線停止了傳播。只有蘇文的聲音,成為了這方天地唯一的真理。
顯聖境的瓶頸,如薄紙般破碎。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盪漾開來。
法隨境,成!
但這並非普通的法隨境。尋常文修到了此境,雖能言出法隨,但大多侷限於呼風喚雨、五行生剋。
而蘇文悟出的,是屬於他獨有的、結合了大乾律法與儒家浩然氣的無上神通,律令言靈。
“禁空。”
蘇文看著遠處一隻試圖飛躍石林的飛禽妖獸,淡淡開口。
啪嗒。
那隻擁有鎮海境實力的妖禽,連慘叫都沒發出,翅膀上的風系法則瞬間失效,像塊石頭一樣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眼中滿是驚恐。
這不是壓制,這是剝奪。
蘇文剝奪了它飛行的權利。
“諸邪退避。”
他又看向石林陰暗處滋生的一團心魔黑霧。
滋滋滋!
那團連摘星境強者都頭疼的心魔,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蒸發,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便是……口含天憲的力量嗎?”
蘇文看著自己的雙手,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現在的他,哪怕不動用任何靈力,僅憑一張嘴,就能讓千軍萬馬卸甲,能讓江河倒流,能判人生死。
“恭喜大人神功大成!”
早已等候多時的文淵閣學士們,見證了這神蹟般的一幕,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齊齊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