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散開,露出了論道臺中央的景象。
東側,七張古樸的藤椅一字排開。七位身穿高冠博帶、氣度不凡的老者端坐其中。
他們身後,文氣化作松、竹、梅、蘭等高潔異象,隱隱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長城。
這便是竹林七賢,代表著祖源界最正統、也最保守的“禮教”勢力。
西側,只有一張簡單的太師椅。
蘇文身穿一襲黑色繡金的官袍,腰懸尚方寶劍,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他剛剛從剿滅宗門的戰場歸來,身上的血腥氣雖已洗淨,但那股令天地肅殺的法度威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低了幾度。
“蘇文。”
七賢之首,一位白眉垂肩的老者孔孟嘗緩緩開口。
“你身為讀書人,卻行劊子手之事。浩然宗雖有過錯,但你直接剝奪其名號,廢其修為,是否太過暴戾?有傷天和?”
一上來,就是道德綁架。
蘇文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孔大儒,今日是辯論治國之道,不是來開批鬥會的。”
“如果你想聊浩然宗,可以去刑部大牢探監。現在,請出題。”
孔孟嘗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好!既如此,那便論一論這治國之道!”
大手一揮,論道臺上空金光閃爍,顯現出今日的辯題:
【治國之本:以禮,抑或以法?】
這是一個千古難題。
“請。”蘇文伸手示意。
孔孟嘗站起身,周身浩然氣湧動,身後顯化出一卷巨大的竹簡虛影。
“老夫以為,治國當以禮為本!”
“禮者,天地之序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天下自平。”
“以禮教化萬民,使人知廉恥,懂進退。如此,刑罰便可束之高閣,此乃王道之治!”
隨著他的話語,論道臺上生出無數金蓮,天空中傳來編鐘齊鳴的雅樂。那是一種讓人沉醉、想要頂禮膜拜的柔和力量。
這便是文道神通禮樂教化。
在場的數萬學子,大多聽得如痴如醉,彷彿看到了一個父慈子孝、君聖臣賢的大同世界。不少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向那孔孟嘗磕頭。
“不錯。”第二位大儒也站了起來,補充道,“法者,末流也。嚴刑峻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若只講法,百姓只會避開刑罰而無羞恥之心。蘇文,你大乾推行酷吏政治,不過是霸道,非長久之計!”
七位大儒輪番上陣,引經據典,口燦蓮花。
他們的道理匯聚在一起,化作一座金碧輝煌的禮教天宮,向著蘇文鎮壓而來。
“跪下!受教!”
孔孟嘗一聲大喝,那座天宮轟然落下,帶著數萬年的傳統慣性,要逼迫蘇文低頭。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壓力,蘇文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沒有金蓮,沒有雅樂。
只有一道筆直如尺、漆黑如墨的規矩,從他背後沖天而起。
“哈哈哈哈!”
蘇文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悲憫。
“好一個君君臣臣!好一個各安其位!”
“孔孟嘗,我且問你。若君視臣如草芥,臣當如何?若父視子如仇寇,子當如何?若貴族殺人只需罰酒三杯,平民偷竊卻要斷手斷腳,這便是你們所謂的禮嗎?!”
蘇文向前邁出一步。
轟!
那座壓在他頭頂的禮教天宮劇烈顫抖。
“你們口中的禮,不過是用來維護強者利益的遮羞布!是吃人的猛獸!”
“百姓餓了,你們給他們講禮?百姓被欺負了,你們讓他們忍讓?”
“虛偽!至極!”
蘇文再次邁出一步,身上的官袍獵獵作響,聲音如雷霆炸響:
“我大乾治國,不信那虛無縹緲的自覺,只信刻在鐵碑上的律法!”
“何為法?”
蘇文抬起右手,那道黑色的“規矩”瞬間化作一把巨大的“量天尺”,橫亙在天地之間。
“法,不阿貴!”
“繩,不撓曲!”
“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
嗡——!!!
隨著蘇文這十六個字吐出,原本金碧輝煌的論道臺畫風突變。
那些金蓮、雅樂、天宮,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灰色的、冰冷的、卻又無比堅定的力量強行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森嚴的法庭虛影。
在這法庭之上,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官員,還是卑微入土的乞丐,都被置於同一架天平的兩端。
而那天平,紋絲不動。
“平……平衡了?!”
孔孟嘗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禮教意境在那架天平面前崩潰。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顫抖,因為在那絕對的“法”面前,他這個“大儒”並沒有任何特權。
“你……你這是離經叛道!若是沒有尊卑,天下豈不大亂?!”另一位大儒指著蘇文,手指哆嗦。
“亂?”
蘇文冷笑,再次逼近一步。
“恰恰相反。”
“只有當每個人都知道,無論他是誰,觸犯了底線都要付出代價時,這天下,才會有真正的秩序。”
“你們的禮,是讓人不得不服;大乾的法,是讓人不敢不服,繼而心悅誠服!”
“這就是制度優越性!”
蘇文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那把懸在頭頂的黑尺,帶著大乾文明的重量,轟然砸下。
“給你們的舊時代,送終!”
“咔嚓!”
一聲脆響。
那七位大儒聯手構築的禮教天宮徹底粉碎,化作漫天流螢。
“噗!噗!噗!”
七位法隨境大儒同時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們的“道”,被蘇文從邏輯底層給否決了。
“我不信……我不信這世上真有不看出身的法……”孔孟嘗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你不信,是因為你跪得太久了,站不起來。”
蘇文收回氣勢,重新變得雲淡風輕。他環視四周那三萬名早已鴉雀無聲的學子。
這些年輕人眼中,原本對禮教的迷信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思考與……火種。
蘇文知道,今天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此局,蘇文勝。”
高空之中,稷下學宮祭酒荀況現身。他看著蘇文的目光中,充滿了讚賞與驚歎。
以一人之力,辯倒七位法隨境大儒。這不僅是口才,更是道心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