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手續辦得很順利。作為縣試案首,蘇文被分配到了“甲字號”學舍,那是隻有真正的天才或權貴子弟才能居住的獨立小院。
但他並沒有急著休息,甚至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便直奔書院的核心之地藏書閣。
清河書院藏書閣,共分九層,藏書百萬卷。這是蘇文最渴望的寶庫。
“一層藏書,多為雜記、各域遊記以及歷代大儒的經義註解。雖非頂尖功法,但卻是構建世界觀基石的最佳素材。”
蘇文站在浩如煙海的書架前,眼中閃爍著飢渴的光芒。
他隨手抽出一本《清河水利考》,翻開第一頁。
“嘩啦——”
僅僅掃了一眼,書頁便被翻過。
“嘩啦、嘩啦、嘩啦……”
藏書閣內十分安靜,此刻卻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翻書聲。
蘇文並非在閱讀,而是在掃描。
七竅玲瓏心全功率運轉,他的眼睛就像是一臺高精度的錄入儀。
每一頁的內容,無論是文字還是插圖,在映入眼簾的瞬間,便被拆解成最基礎的資訊流,存入識海,分類、歸檔、建立索引。
“哼!譁眾取寵!”
不遠處,幾名身穿錦袍的書院老生正聚在一起研讀經典。聽到這動靜,不由得皺起眉頭。
其中一人名為李翰,乃是上一屆的府試第二,平日裡自視甚高。他看著蘇文那近乎兒戲的翻書動作,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位師弟,書是用來讀的,是要用心去悟的!你這般走馬觀花,莫非是覺得這藏書閣的書頁太厚,想幫書院把書扇涼快些?”
周圍幾名同伴聞言,發出一陣低笑。
蘇文手中的動作未停,甚至頭也沒抬,依舊保持著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翻頁速度。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但在我看來,若是這書中道理淺顯,一遍足矣。若是道理不通,讀千遍亦是枉然。”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手中那本厚達三百頁的《清河水利考》合上,放回原處,緊接著又抽出了下一本《大離禮法補遺》。
“狂妄!”
李翰臉色一沉,大步走上前,“聽聞你是這屆縣試的案首?引發了異象?我看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文道修行,講究的是積累與沉澱。你這般浮躁,即便入了書院,也難成大器!”
蘇文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李翰。那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類似看著低維生物般的淡漠。
“師兄說得對,積累確實重要。”
蘇文指了指剛才放回去的那本《清河水利考》,“比如這本書,第一百三十七頁,關於枯水期截流的論述,作者引用了三萬年前治水老人的觀點。但他忽略了清河上游地貌在三千年前發生過一次地陷,導致水流沖刷力改變。若按此法截流,必致決堤。”
“盡信書,不如無書。師兄若是隻會死記硬背,那才是真的難成大器。”
說罷,蘇文不再理會臉色漲成豬肝色的李翰,轉身繼續他的掃描大業。
“你……你胡說八道!”李翰氣急敗壞,連忙抽出那本書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頁。
然而,當他細細讀完,再結合自己所知的地理知識推演一番後,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這……怎麼可能?他剛才明明只掃了一眼……”
周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學子們,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一日之間。
蘇文那個翻書狂魔的外號傳遍了整個書院。
從清晨到日暮,他足足翻完了藏書閣一層的一千三百二十六本書。而且據幾個不信邪的師兄故意刁難提問,他竟能對答如流,甚至還能指出書中謬誤。
這一夜,清河書院的學子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次日,明道堂。
這是書院大儒講學的地方,足以容納三千學子。
今日主講的,乃是書院資歷最老的古板大儒王夫子。此人治學嚴謹,最重師承與規矩,講起課來引經據典,枯燥乏味。
“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
王夫子手持戒尺,搖頭晃腦地在講臺上踱步,“天人感應,乃是我文道之根本。天怒則災生,君仁則雨順。爾等需時刻自省,敬畏上蒼,方能得天道垂青,文氣加身。”
臺下,眾學子正襟危坐,搖頭晃腦地跟著誦讀,一副虔誠模樣。
唯有蘇文,坐在角落裡,眉頭微皺。
“邏輯不通。”
他在心中暗道,“若是君仁則雨順,那為何史書中記載的仁君在位時,亦有大旱三年?若是天怒則災生,那為何暴君當道時,亦有風調雨順之年?”
“此界文道,雖能干涉現實,但其理論基礎卻建立在一種模糊的擬人化天道之上。這不僅效率低下,而且極易走火入魔。”
“真正的天人感應,應當是……物質與意識的同頻共振。”
蘇文忍不住提起筆,在面前的案几上鋪開宣紙。
他想寫點甚麼。不僅僅是為了反駁,更是為了梳理這兩日他在藏書閣中汲取的海量知識,將其與前世的科學邏輯融會貫通。
“這位學子!”
就在蘇文剛剛落筆之時,一道嚴厲的聲音傳來。
王夫子不知何時已停下講課,怒目圓睜地指著蘇文,“老夫在講聖人微言大義,你卻在下面寫寫畫畫,成何體統!難道你覺得自己比聖人還高明嗎?”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蘇文身上。
有幸災樂禍的,有擔憂的,也有好奇的。
蘇文放下筆,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行了一禮。
“夫子,學生並非不敬聖人。只是對天人感應一說,有些許不同的見解。”
“哦?”王夫子氣極反笑,“好大的口氣!一個剛入學的黃口小兒,也敢談見解?好!老夫今日就給你個機會。若是你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就去思過崖面壁三月!”
“多謝夫子。”
蘇文神色淡然,他重新提起筆,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夫子言,天有喜怒,故降災祥。學生以為不然。”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此言一出,如驚雷炸響。
王夫子手中的戒尺差點掉在地上。這簡直是大逆不道!是在否定天道的意志!
然而蘇文並未停頓,他手中的筆開始在紙上飛速遊走。
“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天道非人,乃是理之集合。風雨雷電,皆有其律;春夏秋冬,皆循其序。”
“所謂感應,非是乞求蒼天施捨。”
“而是——”
蘇文身上的青衫無風自動,一股磅礴的文氣從他體內噴薄而出,竟在頭頂凝聚成了一方虛幻的墨池。
“而是以我之心,格物致知,洞悉萬物之理。以我之理,去合天地之道!”
“人不需跪天,人當……與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