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婦人抹著眼淚,“快把藥喝了,還要準備下個月的縣試呢。”
聽到“縣試”二字,蘇文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在這個世界,文道並非空談,而是實打實的力量。
讀書養氣,氣衝斗牛。
“爹,把家裡的書都拿來吧。”蘇文推開了藥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孩兒想看書。這藥太苦,書……是甜的。”
……
接下來的三天,青柳巷的鄰居們發現了一件怪事。
蘇家那個快要病死的書呆子,不僅活過來了,而且瘋了。
他屋裡的燈火,三天三夜未熄。
蘇長卿搬進屋裡的書,從蒙學的《三字韻》到晦澀的《聖人言》,足足兩百多本。
蘇文看書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嘩啦啦地翻頁,一本書哪怕再厚,在他手中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文兒,你這是在看書,還是在翻書玩?”蘇長卿看得心驚肉跳,生怕兒子燒壞了腦子。
蘇文放下手中的《禮記》,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在他的識海中,七竅玲瓏心正在瘋狂運轉。
“此界儒學,重意而輕理。講究的是感悟天地,引起共鳴。”
“但吾身居七竅玲瓏心,應當走出自己真正的道,吾的道應當是格物致知,透過現象看本質。”
蘇文睜開眼,提筆,研墨。
他在一張泛黃的毛邊紙上,緩緩寫下了四個大字,《格物新解》。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平靜的房間內,突然憑空生出一股微風,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墨跡未乾,字字珠璣,彷彿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萬物皆有理,理具於心,而驗於物。欲誠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隨著蘇文的筆鋒遊走,他前世對唯物主義辯證法的理解,與此界唯心的文道法則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不是簡單的抄襲,而是降維打擊般的解析與重構。
“嗡……”
就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蘇文只覺得胸口那顆七竅玲瓏心猛地一顫。一股清涼的氣流從識海湧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大病初癒而虛弱的身體,在這股氣流的滋養下,竟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文氣入體,洗髓伐毛!
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蘇文知道,自己邁出了第一步。
……
三日後,清河縣試。
縣衙貢院外,人頭攢動。數千名身穿長衫的學子排起長龍,等待搜身入場。他們大多神色緊張,口中唸唸有詞,背誦著聖賢文章。
蘇文站在人群中,身穿一件洗得微微發白但漿洗得異常乾淨的青衫,身形挺拔,神色淡然得有些格格不入。
“喲,這不是蘇文嗎?”
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一個身穿錦緞長袍、手搖摺扇的胖書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家僕。
“聽說你前幾天病得快死了?怎麼,不在家準備後事,還跑來這貢院受罪?”胖書生名為趙鵬,是縣裡富商之子,平日裡最喜欺負寒門學子。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聲。
蘇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路邊的一塊石頭,沒有憤怒,只有漠視。
“趙兄印堂發黑,虛火旺盛,怕是這幾日流連煙花之地過度了吧?”蘇文隨口說道,“與其關心我的生死,不如擔心一下待會兒在考場上會不會精力不濟,暈過去。”
“你!”趙鵬大怒,“咱們走著瞧!這次縣試的案首定是我趙家囊中之物!”
蘇文不再理會,隨著隊伍緩緩走入貢院。
搜身、落座、磨墨。
貢院內號舍狹小,氣氛壓抑。
隨著一聲鑼響,縣令大人親自開啟封條,分發考卷。
此次縣試的題目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君子不器】。
這是一個經典的題目,考的是考生對聖人之道的理解。以往的考生,大多會從“君子不應拘泥於一技一藝,應通曉大道”這個角度去闡述,引經據典,歌功頌德。
蘇文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君子不器……在這個世界,不器,是因為道無窮。但在我看來,不器,是因為心無界。”
他提筆,飽蘸濃墨,七竅玲瓏心瘋狂運轉。
此時,坐在高臺之上監考的清河縣令李修遠,正百無聊賴地喝著茶。
他是文道凝神境初期的強者,雖然只是相當於大乾的初入真仙級別,但在這一縣之地已是天一般的存在。
“這一屆的考生,看面相都平平無奇,希望能出一兩個文心通透的好苗子吧。”李修遠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嗯?”
李修遠手中的茶杯突然一震,茶水泛起漣漪。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越層層號舍,鎖定在了角落裡的一間。
那裡,有一股雖然微弱,但精純度高得嚇人的文氣正在升騰!
號舍內,蘇文筆走龍蛇。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君子不器,非廢器也,乃御器以載道……”
隨著他的書寫,紙上的文字竟然開始泛起淡淡的微光。
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無數肉眼可見的白色光點,正發瘋一般向他的號舍匯聚!
第一煉!
蘇文只覺得大腦一聲轟鳴,識海彷彿被開闢了一方新天地。
筆下不停,文思如泉湧。
“故善學者,假物以遊世,守心以證道……”
轟!第二煉!
身體內的雜質被文氣強行排出,面板表面滲出一層黑油,隨即被震散。
這時候,周圍號舍的考生已經感覺不對勁了。他們發現自己的墨水磨不開了,腦子也轉不動了,彷彿所有的靈感都被隔壁那個怪物吸走了一樣。
“怎麼回事?誰在搞鬼?”趙鵬就在蘇文隔壁,此刻正滿頭大汗,握筆的手都在發抖。
高臺之上,李修遠已經坐不住了,他霍然站起,雙眼瞪大,死死盯著那個角落。
“文氣凝璇,才氣灌頂……這是有人在考場頓悟?!”
“這股波動……第三煉了?不!還在漲!”
蘇文的試卷已經寫到了一半。
他的字,從最開始的工整館閣體,逐漸變成了狂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利劍,刺破了舊有的觀念枷鎖。
“心之所向,無遠弗屆;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