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老茶頭揮了揮手。
六張椅子自動滑到眾人身後。
雙方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卻也都乖乖地坐了下來。
涇渭分明。
左邊是大乾：方雲、秦嶽、曹炳。
右邊是空間：樞機、系統代理、戰爭主宰。
中間，是那個笑眯眯的老茶頭。
“這就對了嘛。”老茶頭提起銅壺，手腕輕輕一抖。
“嘩啦啦——”
清澈的茶水注入六個古樸的陶杯之中。
那茶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琥珀色，並未冒出熱氣，卻在杯中盪漾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每一圈漣漪，都彷彿映照出一段過往的歲月。
“此茶名為因果清。”
老茶頭放下銅壺，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一仗，你們兩家打得太狠，因果糾纏得太亂。”
“喝了這杯茶，清一清腦子，看一看真實。”
“請。”方雲看著面前的茶杯，沒有猶豫，端起來一飲而盡。
作為大乾宰相，他有這份氣度。
對面的樞機也默默端起茶杯，將茶水倒入了他那並沒有實體的口中。
其餘幾人也紛紛效仿。
茶水入喉。
並沒有想象中的苦澀或甘甜。
“轟！”
所有人的腦海中，突然炸開了一團白光。
緊接著，一幅幅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們的識海中瘋狂閃現。
那不是幻覺。
那是共感。
方雲看到了——
他看到了主神空間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個瀕臨崩潰的巨大蜂巢。能源枯竭，無數個格子因為失去供能而熄滅。
數以億計的輪迴者如同受驚的螻蟻，在黑暗中絕望地哀嚎。系統核心佈滿裂痕，那是被混沌病毒侵蝕的傷疤。
他甚至感受到了那個名為主神的龐大意志，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的虛弱與恐慌之中。它害怕被毀滅，害怕被取代，更害怕完不成上面交代的指標。
“原來……你們也到了極限。”方雲心中喃喃自語。
而樞機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大乾帝國的慘狀。
青玄界的焦土，帝域長城的廢墟，英靈殿中密密麻麻的新增牌位。他看到陳戈在沉睡中依然緊鎖的眉頭，看到楊毅胸口那道還在流血的大道之傷。
他感受到這個文明的痛苦，也感受到了這個文明那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意志。
“原來你們真的敢同歸於盡。”樞機的資料流微微波動。
曹炳看到了戰爭主宰斷臂處的劇痛，那是一種每時每刻都在遭受萬蟻噬骨般的折磨；
戰爭主宰也看到了曹炳為了維持機神運轉而不得不將自己改造成半人半鬼的痛苦。
良久。
白光散去。
茶桌之上，一片死寂。
雙方的眼神中，少了幾分瘋狂的殺意，多了幾分複雜的凝重。
這一杯茶，讓他們互相交了底。
誰也別裝強大，誰也別裝硬氣。
大家都已經是強弩之末，都在懸崖邊上掛著。再打下去，只有一個結果——
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好茶。”方雲放下茶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老先生這茶，讓人清醒。”
“清醒了就好。”老茶頭笑眯眯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們兩家，一個是諸天萬界的掠奪者，一個是新晉崛起的征服者。”
“本來就是同行是冤家，打一架也正常。”
“但是……”老茶頭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寒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竹樓之外，指了指那片灰濛濛的混沌海。
“你們在這裡打生打死，把家底都拼光了。”
“有沒有想過，外面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你們這塊肥肉？”
方雲和樞機同時一凜。
他們當然知道。
時空管理局的觀察員、深淵吞噬者的巨口、還有那些遊蕩在暗處的萬界商會禿鷲……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老茶頭放下茶杯，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再打下去，就算有一方贏了，也不過是替別人做嫁衣。”
“那個養蠱場的主人……恐怕已經沒甚麼耐心了。”
“養蠱場的主人？”秦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彙，眼猛地一閃。
“老先生，您是指……”
老茶頭卻沒有再多說，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重新提起了銅壺。
“不可說，不可說。”
“今日只談風月，只談停戰。”
“好了，茶也喝了，氣也順了。”老茶頭敲了敲桌子。
“現在，開始談正事吧。”
“怎麼個停法？怎麼個分法？”
“都擺到桌面上來，敞開了聊。”
隨著老茶頭的話音落下，談判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雖然知道彼此的底線，雖然明白了繼續戰爭的後果。
但……
利益就是利益。
沒人會嫌肉多，也沒人願意割肉。
樞機身上的資料流一陣波動，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傲慢。
“既然是談判，那就先談談賠償的問題。”
“大乾帝國，無故入侵我方資源世界，摧毀我方999個養殖位面，導致我方能源系統癱瘓，並使用違禁的邏輯病毒對我方核心資料造成了不可逆的汙染。”
“根據諸天文明戰爭法，我方要求：”
樞機伸出了四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代表著一個足以讓大乾傷筋動骨的條件。
“第一，大乾立刻無條件退出星海神庭宇宙，交還所有佔領區，並協助我方修復受損的位面壁壘。”
“第二，賠償我方999個完整的擁有天道意識的大千世界本源，以及十萬名仙王級以上強者的靈魂，以彌補我方的能源缺口。”
“第三，交出那個邏輯病毒的製造者——”
樞機那雙藍色的漩渦眼，死死地鎖定了秦嶽。
“也就是他。以及所有相關的技術資料。這是竊取主神技術的重罪，必須接受審判。”
“第四。”
樞機頓了頓，丟擲了最重磅的一枚炸彈。
“大乾帝國必須簽署從屬協議，成為主神空間的編外特勤世界。即：大乾需定期向空間提供兵源，並開放部分世界許可權供空間釋出任務。”
“這就是我們的底線。”
樞機說完，身體後仰，一副不答應就繼續打的強硬姿態。
“呵。”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
方雲搖著頭，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甚至懶得看樞機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這就是所謂的底線？”
“我看，這是你們的夢話吧。”
方雲猛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啪！”
這一聲，像是某種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