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他的腦海中展開：
萬年前，星海神庭宇宙正如日中天，萬道爭鳴，眼看就要孕育出第一位超脫者。
突然，天裂開了，一隻遮天蔽日的機械巨手探入了進來。
不是生物的手，而是由無數法則、資料、齒輪構成的高維干涉臂，冷酷地抓住這個世界的天道，然後開始改造。
楊毅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原本自由生長的法則被強行切斷、嫁接；
他看到世界的壁壘被鑿開了一個個後門；
他看到一種名為任務系統的寄生蟲被植入世界的核心；
他看到那個即將成道的世界意志，被那隻巨手硬生生地捏碎，殘軀化作這塊石碑。
而在畫面的最後，那隻巨手在石碑上留下一行閃爍著冰冷金光、充滿了傲慢與佔據意味的簽名：
資源採集完畢。
生態改造完成。
編號A+1074號養殖場，正式移交。
執行者：主神空間開拓部，第七分隊。
轟！
畫面破碎，楊毅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足以凍結混沌的森寒。
“開拓部……”
“養殖場……”
“原來如此。”
楊毅的手掌緩緩用力，那塊堅硬無比的鎮界石碑，在他的掌心中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我們面對的，根本不是甚麼神明，也不是甚麼惡魔。”
“而是一個文明 。”
一個發展到極致能夠跨越諸天萬界，將宇宙當做農田，將眾生當做牲畜的掠奪者文明 ！
……
三日後，大乾帝都，太極殿。
這是一次最高階別的閉門會議。
只有方雲、秦嶽、曹炳，以及剛剛甦醒不久臉色依舊蒼白的陳戈參加。
楊毅坐在帝座之上，將他在原初之地的發現，毫無保留地告訴眾人。
大殿內，一片死寂。
即使是狂熱如秦嶽，此刻也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寒意。
“陛下……”方雲的聲音有些乾澀，“您的意思是，我們面對的主神空間，其實只是那個龐大文明中的一個部門？一個開拓部？”
“不僅如此。”楊毅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結合所有的情報，朕已經勾勒出這個敵人的真面目。”
楊毅一揮手，全息星圖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結構模型。
“主神空間並非一個單純的個體或意志。”
“它是一個工具 。”
“一個由高維文明製造出來的、專門用於採集和收割的自動化工具。”
楊毅指著那個蜂巢模型。
“它透過投放輪迴者，來收集各個世界的文明資料、法則樣本和能量。”
“它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了進化。”秦嶽突然插嘴，眼中閃爍著恍然大悟的光芒，“就像我們需要吃東西、需要學習一樣！那個高維文明，它以世界為食，以文明為養分！”
“沒錯。”楊毅點頭。
“它把世界改造成任務場景，就像是我們在實驗室裡培養細菌。透過設定各種極端的環境和任務，刺激輪迴者變異、進化，從而產生它想要的資料。”
“所謂的神格、血統、強化，不過是它灑下的飼料。”
“而那些輪迴者，自以為是天選之子，實際上……”
楊毅冷笑一聲。
“不過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資料採集器罷了。”
“等到他們成長到極限，或者沒有價值了，就會被回收，連同他們採集到的資料一起，成為那個文明的養料。”
“這就是真相。”陳戈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大乾，在他們眼裡算甚麼？”
“野生動物？”
“不。”楊毅目光如刀，“是病毒。”
“一個不在他們資料庫裡，不受他們控制，甚至能夠反過來吞噬他們養殖場的超級病毒。”
“所以他們才會釋出SSS級任務，才會不惜代價要抹殺我們。”
“因為我們威脅到系統的穩定執行。”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知道真相，並沒有讓他們感到輕鬆，反而感到一種更加巨大的壓力。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敵人，而是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體制，一個冰冷無情的宇宙收割機器。
“怕了嗎？”楊毅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無比的豪邁。
“怕？老子字典裡就沒這個字！”曹炳的全息投影發出一陣狂笑，“管他是神是鬼，是系統還是文明！敢把爪子伸到大乾來，老子就給他剁了！”
“臣附議。”方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它是機器，那就一定有弱點。既然它是程式，那就一定有漏洞。”
“沒錯。”秦嶽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中透著瘋狂。
“只要是系統，就可以被入侵，可以被篡改，甚至可以被病毒感染。”
楊毅看著這群鬥志昂揚的臣子，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既然他們把我們當病毒。”
“那我們就做最致命的那個病毒！”
楊毅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大殿，望向那未知的混沌深處。
“秦嶽，朕批准你的那個瘋狂計劃。”
“去吧。”
“給那個高高在上的主神，準備一份……大禮。”
大乾歷，神武紀元，第二十三萬五千零五年，冬
大乾帝都，皇家科學院，零號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此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而狂熱的氣息。
巨大的環形全息投影臺上，懸浮著那個從原初之地帶回來的鎮界石碑拓印，以及那枚從流火神將體內提取的金色印記殘片。
秦嶽博士站在投影臺中央，他的雙手在虛空中飛速舞動，操控著數以億計的資料流進行模擬演算。
他的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具被榨乾精力的骷髏，但那雙眼中閃爍的光芒，卻比恆星還要熾熱。
“陛下，諸位同僚。”秦嶽的聲音沙啞。
“經過對開拓部遺留資訊的深度解析，以及對那個金色印記的逆向工程，我們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他猛地一揮手，全息投影瞬間變換。
原本複雜的宇宙模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精密咬合的齒輪結構圖。
“我們將主神空間視作一個超級計算機系統。那麼，那些輪迴者就是使用者或者病毒，而神庭、大乾這樣的世界，就是硬碟和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