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頂天立地的真神，他那堅不可摧的神軀，連同他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仙甲，以及他手中那柄足以斬斷星河的仙劍……就那麼，在接觸到灰色漣怡的瞬間，如同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的畫卷上，被……無聲無息地……抹去了半邊！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論道臺，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天驕，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純粹的、凝固的駭然與恐懼。
真神……一位三千道域都是頂級強者的無上存在，就這麼……被抹殺了？
那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用任何已知道法去解釋的、源自更高維度的……降維打擊！
“現在，你們明白了？”秦長老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吹散了所有人的幻想，“我們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而你們接下來的試煉之地，便是前線戰場——天闕道域！”
“這場試煉，沒有規則，沒有保護。唯一的任務，就是活下去，並在戰爭中，盡你們所能，獵殺天魔，為聯盟做出貢獻。你們的每一次擊殺，都會被書院特製的積分玉牌記錄下來。試煉結束，積分最高者，將獲得進入書院聖地修煉一年的資格，並得到一件……仙器！”
仙器！
這個詞，讓一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心志堅毅的天驕，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狂熱的火焰。
但更多的人，眼中卻只剩下退縮與恐懼。
沈墨靜靜地站在人群中，他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握住，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的腦海中，那上古烙印中看到的“界外大劫”的畫面，與剛剛水鏡中真仙被抹殺的一幕，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場終結了仙古時代的恐怖大劫，在萬古之後，再一次……降臨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此次試煉，全憑自願。現在，不願參加者，可自行退出。”秦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話音落下，人群中立刻有近半的弟子，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臺下走去。他們寧願放棄那虛無縹緲的仙器，也不願去面對那無法理解的恐怖。
然而，沈墨卻緩緩地、從人群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講臺之前，在所有人或驚訝、或不解、或敬佩的目光中，對著秦長老，深深一躬。
“弟子沈墨，願往！”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燃燒著足以焚盡星辰的
最終，在近半數弟子選擇退出的情況下，依舊有一千餘名心志堅毅、或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自信、或是被“仙器”獎勵衝昏了頭腦的天驕，選擇了留下。
秦長老看著這群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中依舊燃燒著火焰的年輕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長輩般的溫和。
“很好。你們，是北荒域最後的希望。”
“記住，在戰場上，收起你們所有的驕傲。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說罷，他大袖一揮，一座巨大無比的、由不知名青銅澆築而成的古老傳送陣，從論道臺的中心緩緩升起。繁複而玄奧的符文在陣盤上流轉，散發出磅礴的空間之力。
“入陣！”
沈墨隨著人流，踏入了那冰冷的傳送陣。
……
空間傳送的眩暈感，遠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長和劇烈。
這並非書院內部的短途傳送，而是一次跨越了數個道域的超遠距離躍遷。
當那撕裂神魂的眩暈感終於退去，當沈墨的雙腳再次踏上堅實的土地時，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混雜著焦土、鮮血與金屬燃燒的刺鼻氣息，便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臉上，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猛地睜開雙眼，隨即，整個人都如遭雷擊般，徹底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真正的煉獄。
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無數道巨大的、如同巨龍傷口般的空間裂痕，橫亙在天幕之上。暗紅色的能量風暴在裂痕中肆虐，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低沉嗚咽。
大地，是焦黑色的。曾經的山川河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由融化的岩石與扭曲的金屬殘骸構成的凝固海洋。地面上，隨處可見巨大無比的碗狀深坑，坑壁光滑如鏡，彷彿曾被某種神只的巨指碾過。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粉塵。那是修士的骨灰，是法寶的殘渣，是大陸被徹底粉碎後，留下的最後遺骸。
在他們所在的這座巨大的浮空大陸邊緣，一座由黑色巨石臨時搭建起來的戰爭堡壘之中，無數身著各色殘破戰甲的修士，正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疲憊與……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裡，便是天闕防線，一處勉強還能立足的前線陣地。
“這……這裡就是天闕道域？”
“我的天……這真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世界嗎？”
一同前來的天驕們，早已被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些從身邊走過的、眼神如同死水般沉寂的前線士兵，他們心中那點屬於天之驕子的驕傲與自信，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就連那個乘坐著黃金戰車、不可一世的赤陽宗少主，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狂傲，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戰戟，手心滿是冷汗。
只有沈墨，在最初的震撼之後，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貪婪地記錄著這裡的每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銀甲、氣息淵深如海的尊者境將領，大步走了過來。
“逐鹿書院的娃娃們？”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兩塊金屬在摩擦，眼神中充滿了看透生死的滄桑，“我是此地防線的副指揮官，獨孤信。廢話我不多說，跟我來。”
獨孤信領著他們，走上了戰爭堡壘最高的一座瞭望臺。
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浮空大陸之外，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慘烈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