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電話那頭，那個甜美到詭異的聲音，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針，狠狠刺穿了周婷婷的耳膜。
“……一塊錢的價格，轉讓給我。”
“我，可以幫你們，還清所有的債。”
“讓你們，體面地離開。”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周婷婷的手機從無力的指間滑落，悄無聲息地陷進昂貴的波斯地毯裡。
但她的整個世界，已經天崩地裂，化為齏粉。
體面？
用一塊錢，賣掉父母和她前半生所有的心血？
賣掉一個曾經市值百億的商業帝國？
這他媽不叫體面！
這是把她的尊嚴撕碎了，踩在腳底下，再用燒開的沸水，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澆淋！
“啊——！”
一聲壓抑到嘶啞的尖叫從周婷婷喉嚨裡迸發，她狀若瘋癲，瘋狂地將桌上所有能觸及的東西，狠狠砸向牆壁！
檔案、水晶擺件、甚至是……丈夫趙學橋的照片相框！
“騙子！魔鬼！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她現在要是還猜不出電話那頭是誰，她就是個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是那個小野種！
那個自稱是趙學橋私生女的，十九歲的精神小妹！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為她們姐弟倆，量身定做的，通往無間地獄的陷阱！
經銷商反叛是假的！
釜底抽薪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對方遞過來的刀！
而她，親手把這把刀塞給了自己愚蠢的弟弟，讓他一刀捅穿了自家的心臟！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蠻力撞開。
周斌像一頭鬥敗的公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頭髮亂如雞窩，昂貴的西裝上滿是狼狽的褶皺。
“姐！董事會那群老東西瘋了！他們要罷免我！還要追究我的法律責任！憑甚麼！我是在保衛公司！”
他還在咆哮，還在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周婷婷猛地轉過身，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親弟弟。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親情，只剩下看仇人般的冰冷與怨毒。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斌的臉上。
周斌被打懵了，臉上火辣辣地疼。
“姐……你打我？”
“打你？”周婷婷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傳來，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這個蠢貨！”
她一步步逼近，指甲幾乎要戳進周斌的額頭。
“保衛公司？停掉所有生產線？開除所有員工？宣佈退出華東市場？這就是你的保衛？”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那幾個愚蠢到極點的決定，集團股價已經連續三天跌停！市值蒸發了整整七十億！”
“你知不知道，銀行的催債函已經堆滿了我的辦公桌！我們的資金鍊，已經斷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挪用公款偽造賬目的證據，已經被那群老傢伙當成投名狀，遞交給了證監會！”
“周斌！我們完了！”
她一字一頓，宣判著最終的死刑。
“我們不僅會一無所有，我們還會坐牢！”
周斌臉上的瘋狂與亢奮，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死灰般的恐懼。
“不……不會的……姐……我們……”
“我們還有一個機會。”周婷婷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調出那個通話記錄。
“那個‘小野種’，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她要收購我們。”
“用，一塊錢。”
周斌的瞳孔，在一瞬間猛地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用來“將軍”，然後就可以被隨意丟棄的，愚蠢至極的棄子。
“噗——”
一口腥甜的鮮血，從周斌的嘴裡狂噴而出。
他高大的身體，像一根被抽掉脊樑的爛泥，軟軟地癱倒在地。
……
三天後。
江城最頂級的私人律師事務所。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周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扮演著“復仇者資本”的代表，但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後背早已溼透。
他身旁，坐著呂文德，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
而他們的主座上，坐著的，是趙雪喬。
她今天穿得……依舊很精神。
破洞牛仔褲，一件印著“不服削我”的oversize T恤，嘴裡叼著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雙腳毫無儀態地搭在會議桌上。
她正低著頭，專注地打著手機遊戲，螢幕上不時傳來激烈的打鬥音效。
在他們對面，坐著面如死灰的周婷Ting和形容枯槁的周斌。
身後，站著AAA集團的律師團和幾位董事會代表，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主座上那個女孩。
這短短三天，他們已經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雷霆手段。
這個女孩用那五千萬“誠意金”作為槓桿，撬動了數倍的資本，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收購聯盟，對AAA集團的債權方和股東，進行了秋風掃落葉般的分化瓦解，威逼利誘。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坐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精神小妹。
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商業女皇。
“籤吧。”
趙雪喬頭都沒抬，遊戲裡的人物剛剛完成一次五殺，手機裡傳出一陣激昂的“Penta Kill”音效。
“我趕時間，待會兒約了姐妹去吃麻辣燙。”
周婷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拿起筆。
那支曾經象徵著她權力和地位的萬寶龍簽字筆，此刻卻重若千斤。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徹底失去靈魂，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弟弟。
再看一眼對面，那個叼著棒棒糖，漫不經心決定了他們命運的女孩。
悔恨、不甘、恐懼……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閉上眼，在股權轉讓協議的末尾，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週斌被律師架著手，在那份協議上按下紅色的手印時。
趙雪喬的腦海裡，響起了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
【叮！】
【復仇任務第一階段：‘王者歸來’已完成！】
【任務目標：半年內，合法獲得三十萬資金。】
【當前進度：五千萬。超額完成！】
【任務獎勵：解鎖‘被害真相’核心記憶碎片。】
瞬間，一股不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洪流，如尖針般狠狠刺入趙雪喬的腦海！
KTV包廂裡，那刺眼炫目的燈光……
後腦勺傳來的，那股劇烈到撕裂靈魂的疼痛……
以及，在自己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回頭看到的最後一張臉！
那張臉，不是周斌，也不是周婷婷！
而是一個他最熟悉，也最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私人司機，那個平日裡老實巴交，跟了自己整整十年的，劉源！
而在楊林驚慌失措的臉龐之後，陰影裡，似乎還站著一個模糊的，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身影！
原來如此。
趙雪喬（趙學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原來，不是周斌這個蠢貨策劃的。
是周婷婷和她的情人，那個司機，聯手乾的！
周斌，從頭到尾，都只是被他姐姐推到臺前，用來吸引所有人火力的擋箭牌！
“趙……趙總。”
周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將趙雪喬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協議……簽完了。”
“哦。”
趙雪喬收起手機，從桌上輕巧地跳了下來。
她走到周婷婷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啪”的一聲，彈在桌上。
“一塊錢，貨款兩清。”
她忽然俯下身，湊到周婷婷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像魔鬼般輕聲呢喃：
“回去告訴你那個情人，開車要小心點。”
“尤其是……別再把老闆的血，蹭到方向盤上了。”
周婷婷的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間冰封的雕塑！
她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她靈魂都撕裂的恐懼！
她……她知道了！
她竟然甚麼都知道了！
趙雪喬沒再理會這個已經精神崩潰的女人，徑直向門外走去。
“軍師，走了。”
“去哪兒啊，喬喬？”一直等在門外的甜甜和威猛先生立刻迎了上來。
趙雪喬把嘴裡只剩一根塑膠棍的棒棒糖拿出來，對著窗外的太陽，眯了眯眼，笑容天真又殘忍。
“去醫院。”
“把一個老朋友……接回家。”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