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這裡,曾經是趙學橋的絕對領域。
而現在,它成了周斌的牢籠。
“砰!”
一隻價值六位數的汝窯茶杯,被狠狠地砸在牆上,摔得粉身碎骨。
“反了!真的反了!”
周斌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雙目赤紅,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的面前,是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聯合宣告。
華東區三十六家經銷商,以張富貴為首,單方面宣佈,與AAA建材集團,永久性終止一切合作關係!
宣告的措辭,極盡羞辱!
“因AAA集團單方面違約,背信棄義,嚴重破壞市場規則……”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斌的臉上!
這已經不是背叛了!
這是公開處刑!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周斌喃喃自語,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經派了黑水安保的人去“收賬”,去威懾!
為甚麼這群平日裡見了自己點頭哈腰的老狗,一夜之間,全都長出了獠牙?!
就在這時,姐姐周婷婷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打了進來。
“周斌!”
電話一接通,周婷婷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就炸響了!
“你到底幹了甚麼好事!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董事會都炸了!集團股價開盤就跌停了!”
“姐!”周斌的聲音嘶啞而尖利,“是他們!是那群經銷商先反的!他們投靠了‘那位’!”
“投靠?”周婷婷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你有甚麼證據?就憑那個來路不明的呂文德,幾句模稜兩可的屁話?”
“他們交了投名狀!”周斌幾乎是吼出來的,“五千萬!整整五千萬的現金!他們打給了一個空殼公司!”
“我的人查到了!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上去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周婷婷似乎也被這個訊息給震住了。
五千萬……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足以證明,那群經銷商,已經徹底倒向了另一邊。
“周斌……”周婷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恐懼,“我們……可能真的惹上了一個我們惹不起的人。”
“現在怎麼辦?華東的市場全完了!我們的貨全都壓在倉庫裡,資金鍊馬上就要斷了!”
“怕甚麼!”
周斌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病態的亢奮和瘋狂。
“他不是想要我的市場嗎?他不是想要我的渠道嗎?”
“我偏不讓他得逞!”
“他以為他贏了?我告訴你,姐!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就能讓他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都打水漂!”
“周斌!你冷靜點!你還想幹甚麼!”
“幹甚麼?”周斌發出了夜梟般難聽的笑聲,“我要釜底抽薪!”
“通知所有工廠!從現在開始,所有生產線,全部停工!”
“通知人事部!所有華東大區的業務員、市場經理,全部就地開除!一個不留!”
“通知品牌部!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就說AAA集團因為內部整頓,將無限期退出華東市場!”
“他不是想要嗎?我一把火,把這所有的一切,全都燒光!”
“我看他拿著那五千萬的投名狀,去跟誰合作!”
“我看他怎麼跟那三十六條老狗交代!”
電話那頭的周婷婷,徹底呆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弟弟,已經瘋了。
這不是釜底抽薪。
這是自焚!
為了不讓敵人得到戰利品,選擇抱著整個帝國,一起跳下懸崖!
“你……你這是在毀了爸媽一輩子的心血!”周婷婷的聲音都在顫抖。
“閉嘴!”周斌歇斯底里地咆哮,“我才是AAA的總裁!這裡,我說了算!”
說完,他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辦公室中央,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力的巨大辦公桌。
臉上,是同歸於盡的決絕與猙獰。
……
勞斯萊斯幻影裡。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周論拿著手機,手一直在抖。
螢幕上,是推送的紅色快訊。
——【重磅!AAA建材集團宣佈戰略調整,無限期退出華東市場,股價應聲跌停!】
“他……他真的這麼幹了。”
周論的聲音乾澀,像是在看一出荒誕到極致的魔幻戲劇。
“他寧願自爆,也不願意讓我們接盤。”
“這……這下怎麼辦?我們手裡的那三十六家經銷商,成了一個爛攤子!他們沒有貨源,馬上就會被市場淘汰!”
“我們那五千萬……也等於打了水漂!”
周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震碎了。
他想過周斌會反擊,會報復。
但他媽的,從沒想過,有人會用“自殺”的方式來打仗!
這已經超出了任何商業邏輯的範疇!
“軍師。”
後座上,趙雪喬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她剛剛才打通了一個新關卡。
她撕開一包辣條,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的目的,是接管他的渠道,去做建材生意?”
周論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趙雪喬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三歲的孩子。
“賣水泥鋼筋,多累啊,利潤又低,還得到處求人。”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碰那種又髒又累的生意。”
周論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不為渠道?不為市場?
那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逼反了經銷商,搞得天翻地覆,到底是為了甚麼?
就為了聽個響?
“你看。”
趙雪喬將手機遞到周論面前,上面是AAA集團那條直線下墜的股價圖。
“一座看起來很堅固的城堡,怎麼才能最快地攻破它?”
周論下意識地回答:“找到它的弱點,集中兵力……”
“錯!”
趙雪喬打斷了他,將一根辣條叼在嘴裡,像是在抽一根雪茄。
“是讓城堡的主人,自己發瘋,親手把承重牆給砸了。”
“周斌,就是那個發瘋的主人。”
“他以為他燒掉的是我們的希望,實際上,他燒掉的,是AAA集團最後的價值。”
“一家沒有了市場,沒有了渠道,沒有了員工,甚至連生產都停了的公司,在資本眼裡,還值多少錢?”
周論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寒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他好像明白了!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渠道……”
“而是……而是整個AAA集團?!”
趙雪喬笑了。
她從身邊的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扔給周論。
那是一份股權收購意向書。
目標公司,赫然就是——AAA建材集團!
而收購方,是一家剛剛在海外註冊的,名為“復仇者資本”的投資公司。
“軍師,你還是不懂。”
趙雪喬嚼著辣條,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魔鬼般的笑容。
“我從來不打仗。”
“我只負責,在戰場打掃完之後,去撿最便宜的戰利品。”
“周斌親手把一個市值百億的商業帝國,砸成了一堆誰都看不上的破銅爛鐵。”
“而我,最喜歡做的,就是廢品回收。”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那五千萬,不是給經銷商的定心丸。”
“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在,這根稻草,已經變成了我們收購的啟動資金。”
“用他的叛將,花他的錢,買他的公司。”
“你說,這筆買賣,划算不划算?”
周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叼著辣條,談笑間顛覆一個商業帝國的十九歲女孩。
感覺自己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見證神蹟!
不!
是魔跡!
“那……那些經銷商怎麼辦?”周論艱難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他們?”
趙雪喬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們會求著我們收購AAA的。”
“因為,只有我們成了AAA的新主人,才能給他們供貨,才能讓他們活下去。”
“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合作商。”
“而是我們最忠誠的……狗。”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周婷婷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死寂。
“喂……”
“周婷婷女士,你好。”趙雪喬的聲音,甜美而清脆,像一個天真無邪的鄰家女孩。
“我是復仇者資本的代表,我姓趙。”
“我正式通知你,我們準備,全面收購AAA建材集團。”
“我知道,你們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董事會很快就會罷免周斌,清算你們姐弟倆的責任,你們將一無所有,甚至背上鉅額的債務。”
“但是呢,我這個人,比較心善。”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趙雪喬頓了頓,將嘴裡最後一根辣條嚥下,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說服周斌,把他手裡的股份,連同你的,一塊兒,以一塊錢的價格,轉讓給我。”
“我,可以幫你們,還清所有的債。”
“讓你們,體面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