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朝的狂歡持續到凌晨。
趙雪喬並沒有真的醉生夢死,她只是需要這樣一個場子,好好的和朋友們放鬆一下,但絕對不會讓自己置身於混沌狀態。
當震耳欲聾的音樂終於停歇,她婉拒了周論送她回家的提議,只是讓鐵三把已經喝得不省人事的李貳明先送回去。
甜甜和威猛先生坐著君子的摩托回去,九爺就住這一片,向趙雪喬揮揮手後轉身沒入巷子中。
“喬姐,你呢?”鐵三看著空蕩蕩的馬路,有些不放心。
“我?我溜達溜達,醒醒酒。”趙雪喬擺擺手,那張畫著煙燻妝的臉上,看不出絲毫醉意,眼神清明得可怕。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將腦海中趙學橋的龐大商業帝國版圖和“顫音”這個新興的網際網路武器,進行一次徹底的覆盤。
復仇,才剛剛拉開序幕。
……
與此同時,半山攬月8號別墅,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將周婷婷的臉映照得明明暗暗。她身上還穿著白天的套裙,只是妝容已經有些花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一口沒喝,只是機械地晃動著,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一道道不詳的弧線。
那張被趙雪喬劃破的義大利牛皮椅,就那麼突兀地擺在不遠處,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時刻提醒著她今天所受的奇恥大辱。
“媽的,一個掃地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劉源那不合時宜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他穿著絲綢睡袍,嘴裡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下樓梯,一屁股坐在周婷婷對面的沙發上,將腿翹在名貴的茶几上。
“今天那小太妹甚麼意思?來家裡耀武揚威的?老婆,你就是太好心了,這種人就該直接讓保安打出去!”
周婷婷猛地抬頭,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給我閉嘴!”
劉源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悻悻地把腿從茶几上拿了下來。“怎……怎麼了嘛?我說錯了嗎?她不就一鄉下來的野丫頭……”
“我讓你閉嘴!”周婷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顫抖,她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紅酒濺得到處都是。
“你懂個屁!你以為她只是來拿東西?她是在警告我!是在打我的臉!”
劉源徹底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只能小聲嘟囔:“一個丫頭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人用鑰匙開啟,周斌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皺得像鹹菜乾,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在倉庫指揮裝車的那幾個小時,對他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著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又看到了茶几上那道刺眼的口子和撒了一地的紅酒,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姐。”他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看到弟弟這副模樣,周婷婷心裡的火氣瞬間被擔憂和後怕所取代。她揮了揮手,對還愣在一旁的劉源喝道:“你,滾回房間去!沒叫你別出來!”
劉源自知無趣,灰溜溜地上了樓。
客廳裡只剩下姐弟兩人。
“斌子,怎麼樣了?貨……都拉走了?”周婷婷的聲音有些發虛。
“嗯。”周斌癱坐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地埋進手掌裡,“老呂的貨,加上我們公司的窟窿,差不多都填上了。還剩下一些……但不多了。”
“那……那錢呢?”
“錢?”周斌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血紅色的屈辱和憤怒,“八百二十五萬,一分不少,全進了她趙雪喬的個人賬戶!她還……她還跟我要了三百塊的辛苦費!”
“甚麼?!”周婷婷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可以接受趙雪喬拿走那筆錢去解決公司的危機,但她無法接受這種赤裸裸的羞辱!
三百塊!
這比直接抽她一耳光還要疼!
周斌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姐!那個丫頭絕對有問題!她對21號倉庫瞭如指掌,甚至知道趙學橋那個老東西把鑰匙和檔案藏在哪!這根本不是一個私生女能知道的秘密!”
周婷婷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趙雪喬在別墅裡閒庭信步的樣子。她對衣帽間的暗格,對書房皮椅裡的夾層,熟悉得就像是回自己家。
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女主人,卻像個小丑一樣,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揭開一個又一個自己聞所未聞的秘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不是趙學橋的私生女……”周婷婷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趙學橋那個老狐狸,一輩子疑神疑鬼,他怎麼可能在外面留下血脈這種把柄?他連我都不完全相信!”
“那她到底是誰?為甚麼會知道這麼多?”周斌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難道……是趙學橋那個老東西,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根本就沒信過我們,他讓這個丫頭在外面等著,就是為了今天?”
這個猜測,像一條毒蛇,瞬間纏住了姐弟倆的心臟。
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的一切就不是偶然。
倉庫的木材,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呢?
是不是就該輪到他們姐弟倆,輪到整個AAA集團了?
一想到那個畫著煙燻妝、滿嘴江湖話、行為瘋瘋癲癲的女孩,背後可能藏著趙學橋那雙運籌帷幄的眼睛,周婷婷就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們好不容易才等到趙學橋倒下,好不容易才把公司抓在手裡,絕不能讓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給毀了!
“姐,我們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周斌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今天她能拿出那批木材,明天她就能拿出別的東西!她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我們根本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會爆,會把我們炸成甚麼樣!”
周婷婷猛地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
她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周斌,一字一句地問道:“她平時都怎麼出門?”
周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摩托車!她一直坐一個叫鐵三的年青人的摩托車,那車開得跟瘋子一樣!”
“摩托車……”周婷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開得快,不安分,出點意外,很正常吧?”
周斌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瞬間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興奮。
“姐,你說得對!”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快意,“一個成天在外面鬼混的精神小妹,騎摩托車出了車禍,再正常不過了!警察都查不出甚麼來!”
“這件事,必須做得乾乾淨淨。”周婷婷的眼神變得像萬年寒冰一樣冷酷,“找個靠譜的人,手腳要利落。不要自己動手,錢給夠,讓他們處理好一切。”
“我明白!”周斌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周婷婷重新坐回沙發,端起另一杯酒,這一次,她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她心中的殺意。
“記住,要像一場真正的意外。”
周斌掏出手機,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周婷婷說道:“姐,你放心。”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撥號鍵。
“明天之後,江城,就再也沒有趙雪喬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