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看著那輛線條流暢、充滿了金錢味道的豪華跑車。
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輛車,像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
瞬間將她們和對方無情地劃歸到了兩個完全不同、無法跨越的世界。
甜甜也趕緊伸手,悄悄拉了拉萱萱的衣角。
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衝動,免得自取其辱。
那幾個瑜伽褲女人似乎對這種效果非常滿意。
她們的腳步都因此變得更加優雅,更加自信了。
款款走向車門,準備上車。
她們心裡大概都在不屑地想著: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見過這種豪車嗎?坐過嗎?
跟你們這群嗡嗡叫的蒼蠅計較,真是髒了老孃高貴的鞋。
趙雪喬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眼神平靜無波。
直到此刻。
直到對方的優越感即將抵達頂峰,手指即將觸碰到車門把手的那一刻。
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那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軟糯。
卻像一顆被精準投擲出去的、不起眼的石子。
瞬間擊碎了對方用豪車精心構建起來的那層薄脆而虛榮的優越感冰層。
“喲!”
“這輛八手事故泡水瑪莎拉蒂,可真牛逼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時間,都似乎為這句話停頓了一秒。
萱萱和甜甜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趙雪喬。
眼睛裡全是密密麻麻的問號和震驚。
雪喬在說甚麼胡話?
李貳明也徹底愣住了,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那三個正準備拉開車門的瑜伽褲女人,身體齊齊一僵。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為首的那個女人,拉車門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合頁,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過身來。
她一把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因為玻尿酸填充過度而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的臉。
剛才那種雲淡風輕的優雅和高高在上的蔑視,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當眾踩到痛腳後,無法掩飾的震驚。
以及隨之而來的惱羞成怒。
“你他媽說甚麼?!”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野貓。
“誰的車是泡水車?你才有病吧!神經病!”
“我有病啊。”
趙雪喬雙手隨意地插在廉價牛仔褲的口袋裡,邁著悠閒的步子,好整以暇地走了過去。
“不然能在這裡跳舞嗎?”
她繞著那輛光鮮亮麗的白色瑪莎拉蒂,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
那姿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輛豪車。
倒像一個經驗老到的二手車評估師,在仔細檢查一件有瑕疵的貨物。
萱萱和甜甜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雖然她們倆完全搞不懂雪喬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但看到對方那副氣急敗壞、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爽快。
兩人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站在趙雪喬身後,給她壯膽助威。
周圍本已漸漸散去的路人,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衝突火藥味。
又重新饒有興致地圍攏了過來,準備看一場好戲。
“你放屁!”瑜伽褲女人氣急敗敗地尖聲吼道,試圖用高分貝的音量來掩蓋自己內心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我這車是全新的!才剛從4S店裡提出來沒幾天!”
“是嗎?”趙雪喬在那輛車的車頭右側停下了腳步。
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點在了右前翼子板上。
“你這右前翼子板和前面的保險槓,明顯是做過漆的吧?”
“雖然顏色補得還算用心,乍一看沒甚麼問題。”
“但在現在的陽光下,你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有輕微的色差。”
“原廠漆的光澤度和質感,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又踱步到駕駛座的車門邊,微微俯下身。
精緻的鼻子湊近車門的縫隙,輕輕嗅了嗅。
“車裡面噴了很濃的香水,各種味道混雜。”
“是想蓋住那股子內飾皮具受潮之後,散發出來的特有的黴味兒吧?”
“可惜啊,這種深入骨髓的味道,是靠香水蓋不住的。”
“只會混合成一種更加奇怪、更加欲蓋彌彰的刺鼻氣味。”
趙雪喬每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為首那個瑜伽褲女人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更白一分。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站在她身後的那兩個同伴,此刻已經開始眼神躲閃。
不自覺地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試圖與她拉開一點距離,撇清關係。
她們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
“你……你胡說八道!”瑜伽褲女人被趙雪喬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陣腳大亂,只能開始進行最蒼白無力的人身攻擊。
“你個窮鬼,你懂甚麼車!”
“你根本就是嫉妒!”
“你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精神小妹,搖花手搖斷腰也買不起這車一個輪子!”
“還敢在這裡裝甚麼大尾巴狼,冒充行家!”
“對啊,我的確是買不起。”趙雪喬非常坦然地點頭承認。
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笑容。
彷彿對方說的不是甚麼難聽話,而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這個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對方蓄滿力氣的攻擊,像是狠狠一拳打在了鬆軟的棉花上。
瞬間變得毫無作用,甚至還有點滑稽。
趙雪喬內心OS:典型的邏輯謬誤。當事實本身已經無法辯駁的時候,就開始轉而攻擊對方的身份、地位和動機。試圖透過貶低對方的人格,來間接否定對方言論的真實性。可惜,這種低階的話術和心理戰術,對我這種經歷過無數次頂級商業談判的人來說,完全無效。
趙雪喬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臺螢幕已經碎了好幾道明顯裂痕的舊款國產手機。
當著所有圍觀者的面,慢條斯理地解了鎖。
“不過呢,我雖然是買不起這麼‘高階’的車。”
她微微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笑得像個準備惡作劇的小惡魔。
“但我認識能查的人啊。”
“這樣吧,這位姐姐。”趙雪喬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真誠,彷彿真的是在為對方著想。
“咱們也別在這裡吵了,多傷和氣,還影響市容。”
“這車的前擋風玻璃右下角,應該都刻著一個獨一無二的VIN碼,也就是車輛識別程式碼,對吧?”
“我呢,剛好認識一個在瑪莎拉蒂4S店做售後服務很多年的朋友。”
“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把這個VIN碼報給他聽。”
“他動動手指,就能在他們內部系統裡,查到這輛車從出廠到現在的全部維修保養記錄。”
“包括但不限於,有沒有出過重大保險理賠,有沒有進行過非正常的大修,以及最重要的——”
趙雪喬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如電,直視著對方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它到底有沒有泡過水,泡過多深的水,又轉了幾手才到了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