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九爺這邊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幾乎要凝固空氣，但夜皇朝場子深處的音樂依舊嗨翻全場。
炫目的射燈瘋狂掃射，光怪陸離，將舞池中扭動的人群切割成無數晃動的剪影。
就在這時，周斌動了。
他僅僅是不疾不徐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一步。
那股無形卻沉甸甸的壓力，如同巨石當胸，瞬間便讓那幾個還在聲嘶力竭叫囂的黃毛，氣焰硬生生矮了半截。
周斌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不好意思。”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偏偏透著一股能滲進骨子裡的冰冷質感。
“請問，哪一位是九爺？”
為首的黃毛被他這副做派噎了一下，下意識地上下打量著周斌。
衣著考究，剪裁得體的西裝勾勒出沉穩的身形，手腕上不經意露出的錶盤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內斂的奢華。
這氣度，這派頭，絕不是尋常街面上能見到的人物。
黃毛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但嘴上依舊不乾不淨：“你他媽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找我們九爺有事？”
周斌像是沒聽見他的聒噪，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直接越過了擋路的黃毛，如利劍般徑直刺向吧檯方向。
九爺此刻正舒坦地靠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端著酒杯，滿臉志得意滿，享受著身邊小弟們眾星捧月般的吹捧。
眼見有人竟敢無視他手下的“盤問”，直勾勾地朝自己這邊走來，九爺頓感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冒犯。
昏暗閃爍的燈光，讓他一時間沒能看清來人的具體面貌。
他重重放下酒杯，壓著嗓子，語氣中充滿了被打擾的不悅：“小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讓這幾個不開眼的小雜碎，好好認清楚在這片地界，誰才是大小王！”
他眼神陰鷙地掃過周斌：“你若是非要強出頭，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這城中村一片，誰不給我九爺幾分薄面？”
話音未落，九爺身旁那幾個挺著大肚子的同齡老頭，以及旁邊的黃毛，呼啦一下便將周斌隱隱圍攏起來。
那架勢，不言而喻——若是不識抬舉，今天就別想囫圇著走出這個門！
“哦？是嗎？”周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城中村我倒是第一次過來，沒想到九爺在這裡，竟是這般威風！”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那股子從容不迫，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即便是AAA建材公司新晉的總經理，他周斌也是跟著“背時”姐夫趙學橋在政商界打過高階局的。
眼前這種小魚小蝦營造出來的所謂“威勢”，在他眼中，實在不值一提。
他身後的手下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依舊如雕塑般靜立。
九爺從旁邊小弟遞過來的煙盒裡，慢條斯理地從十元一包的白沙煙中抽出一支，叼在嘴裡。
隨後小弟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殷勤地點上。
九爺深吸了一口，將濃濁的煙霧緩緩吐出。
那煙霧在迷離的射燈光柱中，扭曲、盤旋，帶著一股廉價的嗆人氣味。
享受完這一口帶來的“掌控感”，九爺才斜睨著周斌，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提點”：“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應該也不是道上混的。走吧！夜皇朝這種地方，不是你這種小白領該來的。莫要為了不入流的紅顏，斷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站在周斌身後的趙雪喬，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嘴角努力緊繃，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九爺的派頭，這故作深沉的腔調，若是不知底細，還真以為是哪路叱吒風雲的江湖大佬。
她心中暗道：這老東西，裝逼的境界真是爐火純青，不去演戲都屈才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欣賞九爺這出賣力的“獨角戲”。
周斌臉上的微笑弧度未變，但眼神卻冷了幾分。
他此刻終於有些理解，為甚麼當初趙學橋在面對一些跳樑小醜時，即便心中怒火滔天，表面上卻依舊能維持那份優雅與從容。
因為有些宵小之輩，根本不配讓他真正動怒。
他們的愚蠢和狂妄，甚至不值得他親自出手。
九爺見自己的“金玉良言”似乎並未起到任何作用，對方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不知死活的東西！”
九爺怒哼一聲，猛地推開身前擋路的小弟，親自向周斌逼近了幾步。
恰在此時，夜皇朝震耳欲聾的音樂進入了短暫的切換間隙。
喧囂的聲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迷亂的射燈依舊在胡亂掃射著。
一道雪亮刺眼的碗口粗細的白色光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周斌那張輪廓分明、透著冷峻的臉龐上。
當九爺那雙充斥著怒火與不屑的眼睛，終於與光柱下週斌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空中對上的剎那——
九爺臉上的所有表情，無論是得意、狂傲，還是那份故作深沉的威嚴，都在一瞬間徹底凝固！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天靈蓋上！
“周……週週周……周總？！”
九爺手裡燃了半截的白沙不自覺的掉了下去。
他結結巴巴後退了幾步，臉上的囂張跋扈在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諂媚。
“您……您怎麼……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周斌冷冷地注視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老九，我聽說，你昨天讓人打了我侄女？”
“侄女？什……甚麼侄女？”九爺腦子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周斌的視線方向轉去，當他看到周斌身後，那個巧笑倩兮，此刻卻眼神冰冷的趙雪喬時，整個人如墜冰窟，臉色霎時間慘白如紙！
她……她她她……竟然是周總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