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徹底隱沒,夜色浸染了整個城中村。
小遠那孩子,總算能把一套花手搖得有模有樣,動作間已初具幾分瀟灑利落。
只是那張小臉,依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羞澀,表情還有些拘謹,放不太開。
趙雪喬心知,這已是眼下能達到的最佳效果。
畢竟,小遠不是那些混跡街頭的精神小夥,臉皮子薄也是情理之中。
一整天的心思都撲在了小遠身上,她自己“崩老頭”的正事兒,幾乎完全拋到了腦後。
直到臨睡前,才匆匆忙忙地給列表裡的“老頭”們群發了幾條不痛不癢的崩老頭資訊。
結果,自然是慘不忍睹。
手機螢幕上孤零零的幾條收款通知,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塊錢。
“媽的!”
趙雪喬盯著那少得可憐的數字,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今天這些老頭是集體去廟裡修身養性了?還是說,系統獎勵的那個甚麼狗屁‘吸引異性BUFF’,非得線下見面才起點作用?”
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想她趙雪喬,如今在精神小妹圈子裡也是頂著“崩神”名號的人物。
一天下來,業務指標竟然只有區區十幾塊!
這傳出去,面子往哪兒擱?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錢難掙,屎難吃啊!”
這句江湖老話,此刻竟是如此的應景。
然而,她這邊還沒感慨完人生艱難,腦海中就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叮!每日任務結算時間已到。】
【檢測到宿主未能完成今日“資金積累”任務,即將啟動隨機懲罰機制!】
“臥槽已經12點了嗎?懲罰?”
趙雪喬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光顧著小遠的搖花手大賽了,她竟然把系統這茬給忘得一乾二淨!
【懲罰型別:電刑。】
【執行時長:五秒!】
“????”
趙雪喬甚至來不及消化這兩個字眼代表的含義。
下一瞬,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電流陡然從她身體內部爆發開來!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瘋狂穿刺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神經。
“呃啊——!”
她連驚叫都只發出一半。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眼前瞬間一黑,瞳孔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十幾分鍾,又或許更長。
趙雪喬才從一片混沌中艱難地恢復了一絲意識。
她費力地撐起痠軟無力的身體,慢慢爬了起來,抬手擦去嘴角溢位的一絲晶瑩津液。
渾身上下,彷彿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接起來一般,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我……去……”
她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破系統……還真他媽來真的啊!”
僅僅五秒鐘的電擊,感覺卻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差點……差點就真被它給直接電死了!”
自從接到系統的崩老頭任務以來,這段時間她都完成了任務,卻沒想這次做好事居然還得了個懲罰,這讓趙雪喬想起在AAA建材公司時,手下雖然完成了銷售任務但是超過規定時間,依然被他罰款。
“呵呵!輪迴報應嗎?”
趙雪喬聞著身上飄起的一股‘燒焦’味自嘲。
昨晚的‘電療’讓趙雪喬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火急火燎的趕到‘比賽’現場。
城中村的小廣場被臨時圈出了一塊場地。
幾張破舊的桌子拼在一起當評委席,後面拉了條橫幅,用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城中村首屆‘巔峰對決’搖花手爭霸賽”。
音響裡放著震耳欲聾的土嗨舞曲,吸引了不少精神小夥小妹前來“參賽”或圍觀,當然他們都是甜甜和威猛先生叫過來撐場子的朋友。
甜甜和威猛先生坐在評委席上,一人戴著副墨鏡,努力裝出“專業評審”的派頭。趙雪喬則在場邊忙前忙後,維持秩序,時不時對著麥克風喊幾句“氣氛搞起來!”
小遠穿著趙雪喬特意從地攤上給他淘換來的一套“潮牌”衣服套裝——上面印著金色的鷹徽和‘報應兒’英文字母,緊張地站在參賽人群裡,手心裡全是汗。
比賽開始,各路邀請來的精神“大神”輪番上陣。
有的動作浮誇,恨不得把腰扭斷;有的表情猙獰,彷彿在進行甚麼神秘儀式;還有的純粹是來搞笑的,同手同腳,引得場下鬨笑一片。
圍觀的路人越聚越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一些好奇的路過者。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現在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不學好,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撇著嘴。
“就是,吵死人了!還巔峰對決,我看是群魔亂舞!”旁邊一個老大爺用蒲扇捂著耳朵。
輪到小遠上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場地中央。音樂響起,他努力回憶著趙雪喬教的動作,開始笨拙地搖擺。他的動作遠不如前面的選手嫻熟花哨,甚至有些僵硬,好幾次差點絆倒自己。
場下傳來一些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這小孩兒來湊甚麼熱鬧啊?還沒斷奶吧?”
“哈哈哈,太搞笑了,這是搖花手還是做廣播體操啊?”
小遠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到人群外,媽媽王阿姨正一臉擔憂地望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焦慮。他腳下一亂,差點摔倒。
“小遠!穩住!”趙雪喬在場邊大聲喊道,聲音蓋過了嘲笑,“想想你爸!他要是在天上看著你,是希望你當個懦夫,還是當個男子漢!”
這句突如其來的“精神喊話”,像一記重錘敲在小遠心上。他猛地一怔,腦海裡閃過父親病重時的樣子,閃過母親疲憊的臉龐。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心底湧了上來。
他咬緊牙關,眼神陡然變得堅定。
他不再去聽周圍的嘲笑,不再去看別人的目光,只是專注地投入到音樂和動作中。撿瓶子時鍛煉出來的身體協調性在這一刻似乎被啟用了,他的動作漸漸流暢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種獨特的韻律。
他手臂揮舞,腳步移動,雖然依舊稚嫩,卻充滿了一種原始的、不服輸的韌勁。
最後,他甚至即興發揮了幾個平時撿拾廢品時練出來的彎腰、旋轉的動作,意外地與搖花手的節奏結合得天衣無縫,引來一片小小的驚呼。
一曲終了,小遠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場下靜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零星的掌聲,漸漸連成一片。
甜甜和威猛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不錯啊!精神界的小搖子,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