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
趙雪喬迅速扒拉出手機，在那個名為“潮流巔峰姊妹花”的微信群裡發了條語音，聲音刻意拔高了八度，帶著點宿醉未醒的沙啞和不容置喙的興奮：“姐妹們！週末有活兒了！搞個大的！”
最先回應的是威猛先生，幾乎是秒回：“多大？喬姐，又有哪個不開眼的老頭惹你了？我去削他！”語音條後面還跟了個肌肉猛男揮拳的表情包。
趙雪喬撇了撇嘴，這貨腦子裡除了打架就是老頭。她清了清嗓子，繼續用那種“大姐頭”的口吻：“削甚麼削！格局開啟點！本小姐最近認識個大哥，特有實力，說要贊助我們搞個活動，活躍一下城中村的文化氛圍！”
她自己說完都差點笑出聲。
文化氛圍？就憑她們這群精神小妹？
甜甜的頭像閃了閃，發來一段文字：“甚麼活動？大哥？喬喬你又上哪勾搭的？靠譜不？”字裡行間透著一絲大姐頭的審慎。
“絕對靠譜！”趙雪喬手指翻飛，打字飛快，“搖花手大賽！城中村第一屆！冠軍獎金……一萬五！”她故意把“一萬”兩個字加粗放大。
一萬五千元！這數字一出，群裡靜默了幾秒。
威猛先生先炸了：“臥槽！一萬五？！喬姐，你那大哥是開銀行的嗎？搖個花手給一萬五？真的假的？他圖啥啊？”
甜甜也發了個震驚的表情：“喬喬，你沒開玩笑吧？哪個大哥這麼有魄力？他……他有甚麼附加條件嗎？比如要我們陪他……”
趙雪喬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慢悠悠地回覆：“附加條件？大哥說了，就圖一樂，看我們精神小妹有活力！順便也算做點小慈善，幫助一下有需要的人才。”她特意強調了“慈善”和“人才”。
“慈善？”威猛先生髮了個摳鼻的表情，“喬姐，你啥時候這麼高尚了？不過一萬塊五千啊……我能報名不？我搖花手也挺溜的！”
“你去湊甚麼熱鬧！”趙雪喬立刻否決，“你是評委！甜甜也是！我們得把場子撐起來！顯得專業！”她心裡盤算著，這倆貨要是也下場，那小遠還怎麼贏？
猛先生那邊立刻發來一個“色眯眯”的表情：“懂了懂了！喬姐高見！我這就去聯絡我那幫兄弟姐妹，必須把場面搞得熱熱鬧鬧！”
甜甜則相對冷靜：“喬喬，你確定那個大哥靠譜？別到時候我們忙活半天，獎金沒著落，被人當猴耍。”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搖花手……會不會太招搖了？”
趙雪喬胸有成竹：“放心，甜甜，大哥的實力你不用懷疑。至於招搖，我們這是‘社群文化活動’，積極向上，最多就是音響聲音小一點。而且，這次的冠軍，我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誰啊？”甜甜和威猛先生異口同聲地問。
趙雪喬神秘一笑，關掉了聊天框。
她得先去搞定那個“內定冠軍”。
她在樓道里堵住了正準備出門的王阿姨和小遠。
“王阿姨，小遠，早啊！”趙雪喬臉上堆起營業式微笑，聲音甜得發膩，“阿姨，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王阿姨手裡提著個布袋，看樣子是要去買菜，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和警惕：“小喬啊，甚麼事？”
趙雪喬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遠齊平，儘管她這身破洞牛仔褲和煙燻妝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突兀：“小遠，想不想當明星？想不想賺大錢給你媽媽買新衣服？”
小遠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她，小手緊張地抓著王阿姨的衣角。
王阿姨眉頭一皺，把小遠拉到自己身後：“小喬，你別嚇唬孩子。他還是學生，得上學。”
“哎呀，王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樣！”趙雪喬連忙擺手，心裡暗罵自己太激進了，差點把人設搞崩，“是這樣的，我認識一個大老闆，他想在我們這兒搞個搖花手比賽，就是那種……嗯……鍛鍊身體的舞蹈！冠軍有一萬塊五千塊獎金呢！”她刻意把“一萬五”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那是幾塊錢的事。
王阿姨的表情明顯一滯，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又黯淡下去：“小喬，你就別拿我們尋開心了。我們小遠哪會跳甚麼舞。”
“不會可以學嘛！”趙雪喬拍了拍胸脯，“我教他！我可是我們那一片兒搖花手女王！保證把他教會！而且，王阿姨你想啊，小遠這孩子平時內向，多參加參加集體活動，說不定性格能開朗點，對吧？就當是週末去少年宮上興趣班了，還不用交錢，贏了還有獎金拿！”
趙雪喬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半真半假，核心就是引誘。她知道，對於王阿姨這樣的家庭，一萬塊的誘惑力有多大。
王阿姨果然有些鬆動，她低頭看了看兒子，眼神複雜。小遠則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趙雪喬趁熱打鐵：“就這麼說定了！今天，我帶小遠去‘秘密基地’特訓！保證把他打造成搖花手小王子！”她不給王阿姨拒絕的機會，拉起小遠的手腕就想走。
小遠的手腕很細，有些涼。他掙扎了一下，但沒掙脫。
“小喬……”王阿姨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這不太好吧？他功課還……”
“哎呀，勞逸結合嘛！阿姨你放心，耽誤不了學習！”趙雪喬衝她眨眨眼，露出一口白牙，硬是把小遠從王阿姨身邊“拐”走了。
內心深處，趙學橋嘆了口氣：為了完成任務，我這都快成職業人販子了。但願這孩子別恨我。
“舞臺”就在城中村邊緣一個廢棄的小籃球場。趙雪喬讓威猛先生找了幾個音響開到最大聲，放著震耳欲聾的DJ舞曲。
小遠站在場地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看著周圍幾個打扮得花裡胡哨的精神小夥小妹在那兒群魔亂舞，小臉漲得通紅。
“來，小遠，看姐姐給你示範一個！”趙雪喬擼起袖子，隨著音樂節奏，手臂、手腕、手指靈活地翻飛，做出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配上她那“天真爛漫”的表情，倒真有幾分“專業範兒”。
威猛先生在一旁起鬨：“喬姐威武！喬姐牛逼！”
小遠卻把頭埋得更低了，小聲嘟囔：“我……我不要學這個……好丟人……”
趙雪喬停下動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小遠，姐姐問你，你想不想讓你媽媽不那麼辛苦？”
小遠猛地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用力點了點頭。
“想不想讓你媽媽住上好一點的房子，不用每天聞樓道里的怪味？”
小遠抿著嘴，再次點頭。
“那你就得學！”趙雪喬指了指那些還在搖花手的人，“看到沒？這不僅僅是跳舞，這是一種態度！一種精神！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贏錢！一萬多塊！有了這一萬多塊，你媽媽就能少操很多心，你也能買更多書，對不對？”
她這套說辭，連哄帶騙，半是激勵半是洗腦。她知道，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榮譽感和家庭責任感，有時候比單純的物質獎勵更管用。
小遠看著趙雪喬，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絲被點燃的渴望。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小聲問：“真的……能贏錢嗎？”
“當然！只要你用心學，冠軍就是你的！”趙雪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孩子能搖成甚麼樣，但牛皮已經吹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趙雪喬和威猛先生輪番上陣，一個負責技術指導，一個負責氣氛烘托，硬是把一套基礎的搖花手動作塞進了小遠的腦子裡。
小遠從一開始的僵硬、羞澀，到後來慢慢能跟上節奏，雖然動作依舊笨拙，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