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立在斷崖前,風聲從山谷深處呼嘯而起,捲起衣袍飛揚。他神識擴散數十里,仍未察覺到蘇若雪的氣息。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一絲焦躁。
“若雪……你到底去哪了?”
自從踏入絕靈海禁區以後,天地靈力異常紊亂,彷彿有一股古老力量在故意阻斷一切尋蹤手段,連林凡的識海內萬法源紋也被壓制得微微顫動。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裡有東西在監視。
林凡不再遲疑,抬手一抓,虛空裂開,一座血色陣圖浮現。陣圖運轉,一縷縷無形天機碎光被抽離出來,形成三道模糊軌跡。
“南……一百二十里。”
林凡腳下步伐邁出,下一瞬,整個人化作殘影離去。
……
數百里外。
一片廢棄的古戰場,荒骨遍地,斷旗斜插,殺意未散。黑霧在空氣中流動,彷彿數萬亡魂仍在低聲怒吼。
蘇若雪靜靜站在一面巨大的祭碑前。
碑上血紋交錯,似由無數怨靈凝聚而成,一位女子的模糊輪廓印在中央,彷彿歷經無盡歲月仍不肯消散。
“血脈共鳴……是你在呼喚我?”
蘇若雪伸手,指尖觸到碑紋的一瞬——
轟!
天地色變,一股龐大至極的力量順著碑身灌入她體內!
她身軀劇震,體內封印的血脈瞬間覺醒,虛空中浮現上古血凰虛影,振翅之間,萬里血霞灑落。
可就在血脈突破的一瞬,碑中猛然響起一聲淒厲嘶吼:
“血凰之女……屬於……深淵!”
黑霧瘋狂湧出,化作鎖鏈纏向蘇若雪的喉頸,試圖將她拖入碑中。
蘇若雪被震得連退數步,眼眸湧出痛意,但卻沒有後退:
“我不是你的延續,我也不是你的傀儡!”
她屈指一點,血凰虛影展翅,烈焰燃燒,瞬間將鎖鏈燒得寸寸崩裂。
轟!
碑身劇震,彷彿怒吼。
而就在她準備強行斬斷碑中邪力時——
“若雪!”
伴隨大地震鳴,一道劍光如天河垂落,從天邊貫穿古戰場,隔著數十里便將碑上的血霧硬生生劈開!
林凡一步踏入,大袖獵獵,雙目如天劍寒芒。
他看到蘇若雪境況的瞬間,心中殺意掀起滔天風暴。
“甚麼東西……敢動她?”
林凡五指一握,掌中道紋爆湧。
萬法同源!
轟!!!
一座極古法印從掌中衝出,直接鎮向血碑,整片天地靈氣被硬生生壓成虛空塌陷。
血碑似有所懼,發出驚恐嘶鳴,不敢硬接,只能瘋狂震動,想從古戰場遁走。
但林凡怎會讓它逃?
“既然敢染若雪血脈——”
林凡抬手,在虛空寫下大字:
鎮。
轟!!!
四方天地如被鎖死,血碑被直接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碑中亡魂瘋狂掙扎,怒吼不絕:
“此女是深淵器胚!你……阻不了的!”
林凡眼神冷到極點:
“從今天起,她是甚麼,由我、由她自己決定。”
下一瞬——
林凡踏入碑前,抬手按落。
轟!!!
整個戰場瞬間寂靜。
……
蘇若雪看著林凡,眸光清亮而有些複雜:
“你怎麼找到我的?”
林凡淡淡:
“你走丟,是天下的問題。”
蘇若雪輕咬唇角,想說甚麼,卻被林凡一句壓下:
“先不要說,現在還有個東西沒解決。”
他抬眼看向天空。
古戰場深處,數百盞魂燈微亮——那是無數被碑奴役的亡靈。
林凡伸手,劍指虛空:
“沉睡太久,該醒了。”
劍光一閃。
亡魂皆低頭,長跪。
而在天地震鳴的迴響中——
一位青甲將魂的低吼,從虛空震醒:
“統帥……回來了……”
林凡眉目不動,卻不否認。
蘇若雪一愣:
“統帥?”
古戰場的風,突然變得肅殺。
蘇若雪怔在原地。
她從未見林凡展現過這一面。
這些亡魂見他,再不是敵意、恐懼或仇恨,而是……軍禮般的臣服。
古戰場血霧散開,一位滿身裂痕的青甲將魂半跪在前,低伏著頭,身後的數百幽魂整齊列陣,山風掠過,旌旗無聲而立,竟有一種震撼心魄的悲壯。
蘇若雪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們……把你當——”
林凡神色平靜,彷彿這幕不是第一次見。
“他們確實曾聽命於我。”
蘇若雪怔住,對方沒有開玩笑——那些亡魂跪下的姿態,無論眼神還是行軍骨骼的紋路,都充滿 絕無可能冒認的敬畏。
青甲將魂抬頭,聲音彷彿透過時間迴響:
“統帥,您沉睡太久……我們……終於等到號令再現。”
蘇若雪震住。
林凡淡聲問:
“你們還記得……是哪一戰?”
青甲將魂一瞬沉默。
隨後,他抬起虛影般的面孔,胸膛挺起,彷彿戰死那一刻仍保持著軍姿:
“萬靈潮汐第三次爆發。深淵破軍三十六旗自天外墜入中州戰線,我軍十七萬大軍,被迫深入絕靈海……封鎖第一缺口。”
蘇若雪心臟猛跳。
林凡眼神很平靜:
“結果呢?”
青甲將魂喉間發出顫音:
“前軍盡滅,中軍撐三日而亡,後軍……我軍……所有戰旗失色,統帥以一己之力斬破主祭,但也隕落——”
林凡接著說:
“全軍……無人生還?”
青甲將魂默然叩頭。
“全軍……以死殿下。”
蘇若雪瞳孔收縮——
殿下?
林凡以前……到底是甚麼身份?
而林凡卻只是微微閉眼,像是在回憶。
青甲將魂抬頭,聲音發顫:
“統帥……我們死後,卻被這魔碑困住……日夜被抽魂煉血,困於此地七百六十年……”
說到這裡,他雙目血光閃動:
“若非今日統帥降臨,我等恐怕再無復甦之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整片古戰場的亡魂齊齊叩地!
聲震天幕。
蘇若雪雙手微抖,她不是害怕,而是從這片戰魂之中感到了 生前無法想象的忠誠與悲意。
林凡換了種語氣:
“既然我醒了——”
他五指張開。
天穹轟然裂紋如龍攀爬,戰場的魂燈一盞盞亮起,彷彿不再被碑壓制。
夜色中,那些將魂、士魂,忽然露出七百年未有的一絲解脫。
“你們……”
林凡抬手,將五指緩緩併攏。
“自由了。”
——譁!!!!
整片古戰場靈火瞬間燃燒,如同無數戰旗點亮。
青甲將魂眼眶發光,聲音顫抖而有淚:
“統帥……我等……終於能去見兄弟了……”
林凡沒有阻止,只是點頭。
“去吧。”
青甲將魂向林凡重重稽首,隨後身形轉化為一縷最純淨的魂光,衝向天穹。
轟——!
天穹彷彿為他們開了門。
下一瞬,整片戰場亡魂化作光流飛起。
數百縷兵魂齊聲吶喊:
“恨不再留!死亦無悔!!”
一瞬風聲齊動。
光芒在天穹盡頭消散。
天地……終於恢復寂靜。
……
漫長的沉靜持續了一刻。
蘇若雪輕輕開口:
“你……想起了前世?”
林凡搖頭:
“不全,只是戰爭,印象最重。”
蘇若雪沉默。
林凡卻看向她,聲音變得柔和:
“若雪,你的血脈……也並非尋常。”
蘇若雪微怔。
林凡指向那被他鎮滅的血碑碎痕:
“那碑所吸的……不是敵魂,而是……”
“血凰一脈對天道的反噬。”
蘇若雪一愣:
“反噬?”
林凡輕聲解釋:
“血凰之女,生來承載‘渡化’之命。可若血脈覺醒不完整,就會被碑中力量吞噬,用作深淵的‘器’。”
蘇若雪身子微緊:
“也就是說……我若今天再慢一步——”
“你會真的被奪走自我。”
林凡點頭,然後忽然笑了笑:
“但既然我來了——誰也動不了你。”
蘇若雪心臟微顫。
一時不知是緊張還是心安。
林凡轉身,腳步邁出古戰場:
“今日此地再無戰魂壓制,封印也不會再重現。我們走吧。”
蘇若雪跟上。
但走出百步後,她忽然忍不住問:
“統帥……是不是你的……前生?”
林凡腳步頓了頓。
沒有否認。
但也沒有完全承認。
只是淡淡一句:
“前塵已散,今生的我……只記得一件事。”
蘇若雪看向他。
林凡回頭,目光清澈:
“無論前世今生——你,是我要親自護住的人。”
蘇若雪心頭猛的一顫,耳根有些發熱。
人卻仰頭強裝平靜:
“那……我可不會拖你後腿。”
林凡深看她一眼:
“我知道。”
兩人繼續往密林深處走去。
剛離開古戰場不遠——
林凡忽然抬頭。
氣息陡冷。
蘇若雪警覺:
“怎麼了?”
林凡目光刺穿虛空:
“有人來了。”
下一刻——
天穹轟然一聲雷鳴。
一道渾身籠罩黑鐵戰甲的強者,從九萬丈天幕急落,腳踏血浪,手持裂戟。
他殺意如山,聲音如戰鼓撞魂:
“鎮魂碑被毀,統帥甦醒……奉深淵主祭之命——”
“我來取你們的命!!”
剎那天地皆紅。
蘇若雪抽氣:
“深淵的強者?”
林凡淡淡抬目,聲音冷若神鐵:
“殺便是。”
下一瞬——
虛空轟然崩裂。
林凡一步踏出,指間萬法閃耀,殺意無邊:
“來得正好,我也正想問——”
“七百年前,是誰下令屠我十七萬將士。”
轟!!!!!!
大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