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與那幾個妖族書童發生衝突的次日清晨。
因為最近是寒山書院建立的慶祝日,淺學峰放了五天的假期。
所以今日的塗山鏡辭依舊不需要去上課,蕭墨亦是不用跟去書堂。
也是趁著這五天的假期,蕭墨想著渡劫進入築基。
儘管說蕭墨的皮外傷還沒好,但蕭墨覺得問題不大。
而且今天是一個吉日,蕭墨覺得自己若是錯過了今日,那未來半年,就沒有這種好日子了。
自己也等不了半年。
起床換好衣服,蕭墨打算如同往常一般吸收朝陽精華,然後下午再去渡劫。
不過當蕭墨走出房門的時候,神色不由一愣。
塗山鏡辭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
以往書堂放假的時候,塗山鏡辭都會睡一個懶覺。
不等太陽照到她屁股的時候,是不會起來的。
可今日鏡辭卻起來這麼早,實屬有些反常了。
塗山鏡辭撐著下巴,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左右甩動,目光失神地看著院落之外。
一向沒心沒肺的她,此時看起來竟有幾分的憂愁。
似乎那一顆小小的腦瓜,在想著甚麼很重要的事情。
“小姐起來這麼早啊。”蕭墨走上前,微笑著打招呼。
“呀!”
想事情正入神的塗山鏡辭嚇了一跳,耳朵與尾巴上的毛髮驟然炸起。
“蕭墨,你嚇死我了!”塗山鏡辭撥出一口氣,小手不停地拍著胸口。
“抱歉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蕭墨笑了笑,“不過小姐怎麼一直髮呆,有甚麼煩惱?”
“煩惱?沒有哇。”塗山鏡辭直起身,搖了搖小腦瓜。
“真沒有?”蕭墨看著塗山鏡辭的狐眸,“小姐若有煩惱,可以說出來,我或許可以給小姐出出主意。”
“我能有甚麼煩惱?我沒有煩惱!”
塗山鏡辭用力地搖了搖頭,可是視線卻時不時偷偷看著蕭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樣啊,那就好。”
蕭墨覺得塗山鏡辭肯定是有甚麼心事。
但既然她不說,那蕭墨也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簡單洗漱之後,蕭墨面朝著太陽坐下,開始運轉《大夢黃粱》吸收朝陽的精華。
作為最正統的道家術法,大夢黃粱需要吸取日月之精華、明悟天地之道理,將自身融入進大自然之中。
而且在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蕭墨越是修行《大夢黃粱》,就越是能感覺到這部功法的自在與隨意。
這個功法沒有條條框框,更多的是隨心、修身、養性。
也就是因為如此,蕭墨覺得自己若是將《大夢黃粱》修行到極致,可以做到一法通而萬法通。
坐在一旁的塗山鏡辭看到蕭墨又在發光,如今也已經是習慣了。
只不過塗山鏡辭看著蕭墨的視線,似乎帶著幾分童真的憂愁。
一個時辰過後,蕭墨睜開眼睛,看到塗山鏡辭依舊是坐在石椅上發著呆。
她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大狐狸尾巴一甩一甩,地上的石子被不停地撥來撥去。
好幾次蕭墨都能感覺到塗山鏡辭想要對自己說甚麼。
但是最後她又放棄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吃午飯的時候,塗山鏡辭莫名其妙地對蕭墨說著一些道理。
比如說甚麼——
“其實我覺得一個人活的開心最重要”
“書上說,很多事情不能強求。”
“蕭墨,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真挺好的!”
蕭墨不知道塗山鏡辭是甚麼意思,也只能點頭應和著。
見到蕭墨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塗山鏡辭撅起小嘴,大口扒拉著碗裡的飯菜,然後一聲不吭了。
蕭墨也不知道怎麼惹得她生氣。
吃完午飯後,塗山鏡辭便回到房間中睡午覺。
等塗山鏡辭房間內沒有動靜,蕭墨知道她睡著了,便開門走出房間。
“要去渡劫築基?”
就當蕭墨將走出籬笆院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月石的聲音。
蕭墨轉過身,點了點頭:“是的月石姐姐,我如今練氣圓滿,丹藥也拿到了,該去嘗試進入築基了。”
“渡劫不是一件小事,你不跟小姐說一聲嗎?”月石問道。
“就是因為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才不能跟小姐說。”
蕭墨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小姐天真爛漫,但也知道渡劫是怎麼回事,我若是跟小姐說了,反而會讓小姐更加擔心。”
“與其如此,倒不如不說,不過,若是我回不來了,還請跟小姐說一聲,多謝小姐一直以來的照料。”
“呵呵。”
月石冷笑兩聲,將一瓶丹藥丟給蕭墨。
“這一瓶丹藥是夫人給的,讓我在你渡劫的時候交給你,當你覺得自己要死的時候,服下此丹,或許,我也只能說或許,或許它能保你一命!”
“至於你的那些感謝小姐的話,還是自己跟小姐說去吧。”
月石話語落地,也不等蕭墨道謝,便轉身走進了塗山鏡辭的房間。
“又是一個人情啊”
看著手中的這瓶丹藥,蕭墨輕輕一嘆,將丹藥收入袖中,走出院落。
“小姐,您真的不跟去嗎?”
房間中,月石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自家小姐,疑惑地問道。
塗山鏡辭並沒有睡,因為她知道,蕭墨昨日拿到了築基丹後,趁著今日空閒,肯定會去渡劫。
“不了。”塗山鏡辭搖了搖頭,“我要是跟去的話,蕭墨就要分神了。”
“而且我早上都對他說了那麼多,他根本就聽不下去,真是的渡甚麼劫嘛,萬一死了怎麼辦,明明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塗山鏡辭輕聲嘀咕著,語氣中帶著小小的生氣。
聽著小姐的話語,月石很想說“小姐您說的那麼委婉,誰能知道您的意思啊?”
但月石也知道,小姐之所以沒有明說,是因為“築基”是蕭墨真正想做的事。
而只要蕭墨想做的,小姐從來都沒有阻止過。
“月石姐姐.”塗山鏡辭抬起頭,眼眸認真地看著月石。“蕭墨他一定會沒事的.對吧”
蕭墨運轉《大夢黃粱》中的“隨風訣”,一步十丈,很快便來到了寒山書院一座名為“蒹山”的荒山。
寒山書院佔地極廣,但不是每一座山頭都被開發了。
其中還有幾座靈力充沛的荒山,並沒有多少人活動。
蒹山便是其中一座,而且距離寒山書院的主要山峰極遠。在蕭墨看來,這個地方最適合自己渡劫之用了。
蕭墨走到山中的一處寬闊的平地,佈置好渡劫所用的法陣,點燃線香祭拜天地之後,便服下築基丹開始渡劫。
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蕭墨盤坐在空地中間,緩緩閉上眼睛,解開了自己所有的靈力。
與此同時,蕭墨進入到一種玄妙的狀態。
儘管閉上眼睛的蕭墨甚麼都看不到。
但是蕭墨可以感受到周圍的一草一木,可以察覺到天上引而不發的天雷,可以觸控身邊那不可言表的道韻。
“轟隆!”
一陣狂風拂過,雷雲破開。
浩大的雷劫從天而降,直至砸向蕭墨。
與此同時,淺學峰一處院落,正在翻讀儒家經典的閒惜春抬起頭,看向了蒹山的方向,隨即又收回視線,繼續讀著書。
只是書生的嘴角微微勾起,宛若自語:“不錯.”
寒山書院主峰,寒山書院院長寸採光正躺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晃動著。
一陣隱隱帶著雷霆之威的清風拂過,寒山書院院長緩緩睜開了蒼老的眼眸。
不過很快,書院院長再度合上眼睛,咂吧咂吧嘴,繼續入睡。
院長的胸口,蓋著一本書籍。
這一本書的作者在萬法天下已被除名。
再沒有人提起那個名字,也沒有人敢提起那個名字。
而這本儒家經典的封面上,以正楷寫著“知行合詮”四個大字。
從下午到傍晚,從太陽西下到夜幕降臨。
淺學峰半山腰的別院裡,一向喜歡抓蝴蝶的小女孩連蝴蝶也不抓了。
平時吃飯總是要吃三大碗飯的她,今天晚上也只不過吃了一點而已。
作功課的時候,她總是對著書本發呆,墨水一滴一滴落在紙面都沒有發現。
時間越久,小女孩就越是擔心。
蕭墨渡劫成功了嗎?
如果成功了,怎的現在還沒有回來?
萬一蕭墨渡劫失敗了怎麼辦?
渡劫失敗了,可是會沒命的呀。
在這漫天的繁星之下。
小女孩在院子的門口來回走動。
夏日的蟬鳴在樹林之中叫得正歡。
以往小女孩會嫌棄這一些蟬鳴吵鬧無比。
可是現在,小女孩的心裡面根本就不在乎這聲聲蟬鳴。
“小姐,天色已晚,夏風也涼,我們先回房間睡吧。”
見到自家小姐焦急的模樣,侍女月石走上前說道。
“月石姐姐,我睡不著”塗山鏡辭搖了搖頭,眼眸忐忑地望著月石,“月石姐姐,為甚麼蕭墨現在還沒有回來啊?這都過了五個時辰了。”
“無論對於妖族來說,還是對於人族來說,築基都是修士的生死關,有人築基需要半個時辰,有人築基卻需要一天一夜,這都不一定的。”
月石解釋道。
“不過蕭墨是夫人看中的人,根骨心性皆是不錯,相信蕭墨一定沒甚麼問題的。”
雖然月石嘴上這麼說,但心裡面卻很沒有底。
因為無論多麼天才的人,還是血脈多麼高貴的妖,
在面臨築基的時候,都有可能失敗,乃至身消道隕。
沒有任何人能保證自己一定能過築基劫。
聽著月石寬慰的話語,塗山鏡辭輕輕低下眼眸,小手捏著裙襬:“那月石姐姐,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等。”
“那我陪著小姐一起等著。”月石說道。
“沒事的啦,月石姐姐你先去睡,不用管我,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塗山鏡辭舉著小胳膊,推著月石的細腰,將她推到了房間裡,然後關上房門。
回到前院,小女孩獨自一人端坐在椅子上,併攏著雙腿,小手放在大腿上,面朝著院子外,認真地望著那深深的夜色。
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塗山鏡辭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困,小腦袋不停地往下點著,好像下一刻就會睡著了似的。
月石透過窗戶看著小姐那昏昏欲睡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
越是高貴的血脈,在幼年時期就越是需要睡眠。
這是因為只有在睡眠的時候,體內的血脈才會逐漸甦醒且反哺肉身與靈魂。
而妖族幼崽也會在睡眠時,逐漸領悟靈魂印記中的神通。
所以對於血脈高貴的妖族來說,幼年時期都不需要修行術法,因為睡覺就是最好的修行。
更不用說小姐這九尾天狐一族了。
因此小姐在課堂上會打瞌睡,回來午休後會一覺睡到天黑,晚上也會早早睡覺。
這一切都是血脈的本能,並非小姐的意志所能剋制的。
果然沒多久,月石便看到自家小姐再也堅持不住,趴在涼涼的桌子上睡著了,肩膀一聳一聳,發出平穩的呼吸。
月石走出房間,來到小姐身邊,想要將小姐抱回房睡覺。
但就在此時,月石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了院子外。
月色之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開啟籬笆,走進了院子。
見到蕭墨回來,月石松了一口氣:“築基了?”
“有些坎坷,但結果算是好的。”
蕭墨也沒想到自己築基竟然會這麼久。
主要是扛過雷劫之後,可能是因為術法的原因,蕭墨又做了一場大夢。
蕭墨夢見自己化為一隻鳥,穿梭於雷雲之間。
當蕭墨大夢醒來,發現自己已然築基,天也黑了。
“小姐怎的睡在院子裡?”蕭墨看著趴在石桌上的塗山鏡辭,疑惑道。
“還能怎的,小姐知道你要去渡劫,所以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等你回來,等到了晚上,剛才小姐實在忍不住,便睡著了。”月石嘆了口氣。
“.”
蕭墨想起白天的時候,鏡辭對自己說的那些“道理”。
原來,她是擔心自己渡劫失敗,才說的那一些,也才那麼心事重重。
“蕭墨.蕭墨你甚麼時候回來呀”
就當蕭墨與月石交談的時候,熟睡的小女孩唇齒微啟,說著迷糊而又輕輕的夢話。
蕭墨與月石對視一眼,隨即走到小女孩的身邊,緩緩蹲下,看著她的睡顏,輕聲道:“小姐,我回來了”
“回來啦”
熟睡的小女孩發出平穩的呼吸,纖薄的嘴唇微微勾起,那睡著的眼眸,似乎也帶著笑意。
“回來就好.”
“真的.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