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甚麼?”
小田一愣。
“我……在想歌詞和調子。”
“那就不對。”
周遊想了想說道,而後指了指面前坐著的那些群演,他今天顯得格外有耐心,劇組裡面好多跟周遊合作過的演員特別是陳道明,這兩天還說周遊改了性子,不怎麼發火了。
他面對著小田指著那群群演。
“你看他們。”
小田看過去。
那些群演有的是專業演員,但大部分是附近請來的,有退伍軍人,有當地在這邊討飯吃的群演。
他們穿著志願軍的服裝坐在那,臉上的泥是美術組抹的,但有個大叔的眼神不是演出來的。
那個大叔五十多歲,聽老張說是退伍兵,當過偵察連的。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遠處那幾棵滿是彈孔的樹上。
“你不是在給觀眾唱,不是在給攝影機唱,也不是在給我唱。
你就是在給他們唱。一個一個看著他們的眼睛。”
小田點頭。
“再來一遍。”
周遊說著拿起對講機:“讓那邊的群演都給我打起精神,這條拍完就給大家放飯。”
劇組裡面沒甚麼比這個更提勁了。
等第二遍開始,這一次不一樣了。
小田沒有低頭,也沒有閉眼。
她睜著眼睛,目光從面前那些人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那個纏著繃帶的年輕人。
那個抱著槍低著頭的中年人。
那個靠在牆根下閉著眼睛的退伍老兵。
她開口了。
同樣的歌,同樣的詞,但聲音不一樣了。不大,甚至可以說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場景裡頭,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確實紅了,但她沒哭。
就像周遊說的,林小禾在這個時候不會哭。
鏡頭之中,她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臉上的酒窩像是在安撫著甚麼。
最後一句唱完,聲音在空氣裡慢慢消失。
“咔。”
周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過了。”
小田嘴一癟,轉過身去開始忍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邊唐國強欣賞的看著那個年輕姑娘,這種悟性和功底,再年輕演員裡面的確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這場戲周遊只拍了兩條就過了。
後來唐國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跟周遊提了一嘴。
“你這個小姑娘有靈氣。”
“以前跟我拍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就差一個對的角色。”
唐國強點點頭,沒再多說。
周導選人……的確有一手。
開始他也覺得這姑娘是因為是他公司的人,可進了組一看,的確不一樣。
當天晚上收工之後,周遊回到酒店給劉一菲打了個電話。
“吃了沒?食堂飯好吃嗎?”
“吃了,食堂的羊肉做的挺好吃。”
“你拍志願軍天天羊肉啊?”
“我是導演,我又不用上鏡。”
劉一菲沒接這茬,問了另一件事。
“跟湘南臺那邊聯絡好了,老郝親自打的電話過來,說讓我們隨時過去。”
“那就行,你帶著熱芭過去,別太累……不是旅遊節目嗎?去哪啊?”
“沙特。”
“行,回來就成石油公主了。”
“你喜歡黑的啊?”
“甚麼跟甚麼。”
周遊沒好氣的說道,“甚麼時候出發?”
“後天到他們那邊,專案組還有幾個會。”
“行,到了跟我說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周遊靠在床頭又看了一會兒明天的分鏡表,窗外影視基地的燈還亮著,遠處傳來道具組搬東西的動靜。
劇組就是這樣,導演演員們歇了,燈光道具好多人都休息不了。
……
……
劉一菲和熱芭飛長沙那天是個週五。
航班落地黃花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出頭,兩個人都戴了口罩和帽子,但也沒刻意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劉一菲穿了件淺灰色的風衣,熱芭穿的是白T加牛仔褲,兩個人走出到達口的時候旁邊的路人看了好幾眼但沒認出來。
倒也正常,在機場匆匆忙忙的誰會仔細看。
好些個機場被拍的有的也是工作室安排的, 另一部分才是被透露了行程。
而倆人做的是自己家的飛機,就少了這些麻煩。
出了到達通道,劉一菲的手機就響了。
“一菲姐,到了吧?我在貴賓出口這邊等你們!”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熱情,是湘南衛視綜藝部的一個製片人,姓陳,大家都叫她陳姐。
這人是郝臺那邊專門安排來對接的。
兩人從貴賓通道出來的時候,陳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旁邊停了兩輛商務車。
“一菲姐!熱芭!路上辛苦了!”
陳姐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說話帶著一股子湘南人的利落勁兒。
她一見面就上來幫著拿行李,雖然劉一菲和熱芭都沒帶多少東西,一人就一個行李箱。
“郝臺說了,你們今天先到酒店休息,晚上他請吃飯……何靈老師也來,聽說你們來特意空出來一天。”
劉一菲點點頭上了車。
熱芭知道郝臺是誰,剛出道那會兒也沒少受人家照顧,跟李海峰一樣,都是周遊早些年認識的那批人。
而那批人中除了於東走了,剩下的跟周遊的聯絡越來越緊密。
有時候所謂的圈子文化就是這麼形成的,避免不了。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酒店。
不是那種特別豪華的商務酒店,但勝在安靜,位置在湘江邊上,從房間的落地窗能看到江面。
陳姐安排得很細緻。
兩個人住的是同一層的套房,中間隔了一間空房,互相不打擾但又離得近。
房間裡的東西該有的都有,甚至還準備了一些零食和水果,都是按照兩個人的口味來的。
劉一菲的房間裡放了一壺泡好的花茶,還有一盒桂花糕。
熱芭那邊是酸奶和堅果。
“這也太細了。”
熱芭拿起那盒酸奶看了看,是她平時常喝的牌子。
她去其他地方參加活動也會有招待很熱情的,但熱情跟細緻往往是兩碼事。
劉一菲笑了笑沒說甚麼。
她知道這不是陳姐一個人能安排出來的。
晚上六點半,酒店的中餐廳包間。
劉一菲和熱芭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人在了。
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站在包間門口,身材中等偏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穿的是深藍色的polo衫,看著不像是搞電視的,倒像是大學老師。
“哈哈,劉老師,你可好久沒參加我們的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