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確實是來京都了。
但不是為了甚麼試鏡，純粹是不放心周遊一個人在這邊脾氣上來了真撂挑子胡作非為。
李海峰那邊訊息靈通，下午周遊剛離開中影基地，李海峰就給劉一菲打了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劉一菲掛完電話就訂了機票，不過她嘴上是不會承認的。
“你就說你是不是擔心我。”
“我擔心你甚麼？我擔心你在外面沒人管著又胡吃海塞，上次體檢血糖都高了……別在養養真成心臟病了。”
“不是，血糖高跟心臟病有啥關係？你盼著我好行不行？”
“行行行……我還等你老了走不動道了推你去看我跟老頭們跳廣場舞呢！”
“姐們，好像你比我大……”
周遊話才說一半就瞧見劉一菲看自己的目光不善，馬上識趣的改口。
“那你拎個行李箱過來就為了監督我吃飯？”
“你管我拎幾個箱子。”
劉一菲把箱子往牆角一推，自己踢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坐，用腳尖勾著那雙裸色的鞋晃悠。
周遊瞅了一眼那雙鞋。
CL的。
紅底。
行吧……
周遊往前面一靠，可劉一菲卻很麻利的躲開了，嘴上還說道：“別介，我不配，我比您大，您就應該找那種十來歲的姑娘……”
“錯了錯了，我就喜歡大的……”
“你終於承認你喜歡楊米了吧！”
“趕緊你別跟我整事兒……”
“那你說你喜歡不喜歡楊米？”
“不喜歡，她那個不合適……”
“狗東西，你仔細觀察過是吧？！”
……
……
第二天早上八點剛過，周遊還沒起，房門被敲響了。
劉一菲比他起得早，已經洗漱完坐在窗邊喝酸奶，聽見動靜看了周遊一眼。
可週遊翻了個身沒動彈，劉一菲心說平時都是我賴床，今天就讓你狗東西偷懶一次，於是起身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個子不高，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利索地紮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正是韓家女。
劉一菲笑了下說道：“他還沒起，你進來坐？”
韓家女猶豫了一下沒進去，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小聲道：
“領導讓我來賠罪，我做個態度……這是護國寺的焦圈和豆漿，豆汁沒給你倆帶我記得周導之前說過喜歡這口……行不行的可不賴我啊，我這也是完成任務，你倆吃著，我吃過了。”
韓家女顯然不想摻和裡面的事，情非得已來做說客，又或者是上來就表明態度，反正這幾句話下來不讓人討厭。
等劉一菲關上門回到裡間，手裡拎著那袋東西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周遊這才睜眼。
“裝的挺像。”
“我沒裝。”
周遊伸了個懶腰坐起來，“誰啊？”
“韓家女。”
周遊沒再吭聲，接過紙袋開啟看了看，豆漿還冒著熱氣，焦圈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
劉一菲依舊喝著酸奶繼續道：
“你快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差不多就得了。”
她把酸奶盒扔進垃圾桶。
“穿那件深藍的襯衫，別穿你那個衛衣了，我不在這你就天天這麼對付？”
“那我打扮的好看你又說我對試鏡的小姑娘有心思……”
周遊小聲BB一句，三兩口吃完早餐，這才慢悠悠換衣服下樓。
他倒是不怕韓家女在樓底下久等，這種事……等的越久越是在幫她。
反正誰來都是受委屈，那麼這委屈韓家女受了人家親爹自然會從其他地方幫自己閨女給找補回來。
周遊換了衣服下樓，在大堂角落的沙發區看見了韓家女。
她面前擺著一杯咖啡，看見周遊過來站起身。
“周導。”
“坐，一大早就喝這個啊。”
周遊在她對面坐下，服務員過來他擺擺手不用。
“你爸讓你來的？”
韓家女點頭：“昨晚的事他知道了，讓我過來跟您當面說一聲。”
“說甚麼？”
“劉明章那邊我爸已經打過招呼了，後續試鏡安排全部按您的意思走，名單您定，流程您定，中間不會再有人插手。”
周遊看著她沒接話。
韓家女也沒急，停了兩秒繼續說：
“另外，我爸說了一句話讓我轉達，這個戲遞到您手上是因為信任您，不是因為別的。”
這話說得漂亮。
不解釋，不道歉，也不扯甚麼面子裡子的問題，就一句信任，算是表了態也給足了周遊面子。
“你爸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血壓有點高，天天遛彎打太極，前陣子還非得學人家釣魚，結果一條沒釣上來回來感冒了一禮拜。”
周遊笑出聲，見周遊樂了韓家女也鬆快下來，對著他道：“周導，就別置氣了，領導們也沒想到就這麼個個不開眼了……我說句話你別生氣，那劉明章也不傻，就是被架在那了，沒成想您是真一點面子不給。”
她表情帶著點幸災樂禍俏皮的說道。
“那行，回去告訴你爸我下回找他釣魚……”
他站起來拍拍褲腿，
“試鏡的事你來對接吧，今天下午能安排就今天下午。”
韓家女愣了一下。
“我來對接？”
“這個戲後期還有劇本的調整，你順道跟著，別就在一邊不說話看熱鬧，自己好歹也做點事。”
韓家女明白這是周遊給他爹臺階，也是給她個人的機會幫忙。
“謝謝導演。”
“謝甚麼，幹活去吧，我再回去睡會。”
周遊不在意的擺擺手，轉身往電梯走去。
韓家女眨眨眼：“劉老師來了效果就是不一樣……就是……看著周導確實比封閉前虛弱不少，心臟病不是說假的嗎？”
……
……
下午兩點，試鏡重新開始。
訊息傳得快，上午還在議論紛紛的各路人馬下午全都老老實實到了。
和昨天不一樣的是，劉明章沒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韓家女坐在後排拿著資料做記錄。
來試鏡的人一看後排換了人，聰明的已經明白了怎麼回事，但誰都沒有主動提起。
下午第一個進來的不是年輕演員了，而是老戲骨。
唐國強。
他試的是志願軍高階指揮員的角色，也是全片最重的男性角色之一。周遊向來對前輩很尊重，而且兩人之前在個頒獎禮上見過一面。
六十多歲的人往場地中間一站，甚麼都沒說，先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往衣袖上挽了兩圈，就這麼個動作氣質就出來了。
所以說……
有的演員還真是替代不了。
“唐老師，您自己發揮吧。”
周遊苦笑下。
唐國強沒看臺詞本。
他站在那張桌子後面，兩手撐著桌沿，低著頭沉默了一會，然後猛地抬頭，聲音不大，但整個試鏡廳的空氣都跟著沉下去了。
“三十八軍到甚麼位置了？”
其實別說這句明顯很有味道的臺詞了，就他進來那個氣勢和長相往那一站，甚麼都有了。
周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轉頭看老張。
老張也在看他，兩個人沒說話，老張把唐國強的資料直接放到了左手邊。
“謝謝唐老師。”
周遊站起來送了兩步。
唐國強走的時候拍了拍周遊的肩膀：
“導演你可別跟我客氣，我是一直想跟你合作來著，奈何沒有機會，這次機會我等了很久啊……”
兩人在門口啊給你選，後排的副導演們才開始小聲議論，該說不說，是不一樣。
他這兩年也屬於特型演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