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廳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除了周遊。
老張眯起眼，劉暢低下頭假裝在看資料，後排幾個副導演更是有幾個已經起身。
周遊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從劉明章臉上掃到他身後的餘舒心。
“劉總。”
周遊笑了一下。
“親自過來視察工作啊？”
劉明章也笑，走過來熱情和周遊握手，但是周遊和他握了一下就鬆開。
“周導，這事兒確實是我沒交代清楚，早上那會兒我在開會，她自己就跑過來了，連臺詞都沒好好練就上來了，我一聽我就急了，這不胡鬧嘛！一聽說我把那邊的事情擱下就來了。”
劉明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笑，話像是在說餘舒心的不是，可在場任憑誰都能聽出來裡面的迴護之意。
餘舒心站在他身後低著頭，眼睛還紅著，但好歹沒再哭了。
周遊沒接劉明章的話，也不看餘舒心，而是轉頭看了看牆上貼著的下午試鏡排表。
“劉總，現在是下午場，後面演員馬上就要進來了。”
“嗨，耽誤不了幾分鐘，就讓孩子試一段，行不行再說。”
“上午試過了。”
“上午是她自己來的，準備不充分嘛。”
“劉總。”
周遊打斷了他。
“您坐。”
他指了指旁邊一把空椅子，劉明章愣了一下，點了坐下。
他本來以為周遊會直接拒絕，沒想到讓自己坐下來了，這反而讓他拿不準周遊要幹甚麼。
周遊這才看向餘舒心：
“你過來。”
餘舒心挪過來，站在場地中間，面上看著委屈巴巴的，可心裡卻在想……
還不是要我再來一遍？
從她出道那會就是這樣，她最開始就是做演員的，後來碰上國內選秀熱潮，又去弄了選秀，團剛剛成，不巧就碰上了封閉。
也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但從那會兒就是，甭管業務能力怎麼樣，一部分粉絲還就喜歡她這種作妖的勁。
而這種情況讓她更是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唱跳也不那麼難，演戲好像也是這樣。
“中午回去練過沒有？”
“練了……”
“這次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來。”
周遊說完靠回椅背，。
老張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示意攝影師把機器開啟。
餘舒心深吸一口氣，開始念臺詞。
這次她沒夾嗓子了，聲音恢復了正常。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臺詞唸的是軍醫獨白那段，開始還行，後面卡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忘記了臺詞還是怎麼樣，反正節奏跟著全亂了。
唸完之後餘舒心看著周遊，等他反應。
周遊沒喊停，也沒喊好，就那麼看著她。
“唸完了？”
“念……唸完了。”
“我問你個事兒。”
周遊把手裡的劇本翻開，“這段獨白的前一場戲，軍醫剛做完甚麼手術？”
餘舒心沒明白周遊的意思，可嘴上還是說道：
“截……截肢。”
“截誰的？”
“一個戰士的。”
“哪條腿？”
餘舒心這次沒出聲，周遊說的很快，她有些應接不暇。
周遊也不追問，換了個問題：“這場獨白她對著誰說的？”
“對……對自己。”
周遊把劇本合上放在桌面。
“她對的是一個剛死的傷員。這段獨白的後半段有一句你別睡，你以為她在說甚麼？”
餘舒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劉明章在旁邊坐著，臉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但強忍著沒說話。
以往不是沒碰見過這種情況，可自己親自來了也給了周遊臺階，你說你重新試就重新試，試完了之後給一句比上午有進步，後頭隨便給裡面安排個不痛不癢的角色，這樣以來既給了我面子你也不為難，大家不是皆大歡喜嗎？
可眼瞅著周遊較了真，他也不得不再次出聲：
“周導，這孩子之前沒怎麼拍過戲，經驗少了點，但可塑性強……”
圈內這話就是車軲轆話，長得好看誇長相，演技好誇業務能力，實在不行誇誇才藝也算是個交代。
但誇可塑性就有點沒意思了。
“劉總。”
周遊轉頭看他。
“我剛才讓她再來一遍，是因為您親自帶人過來了，我給您面子。”
劉明章趕緊點了下頭：“那是，那是。”
“但您說她沒經驗，這我就有點不太理解了。”
周遊坐直了身子。
“咱這個戲軍醫這個角色，臺詞量佔全片女性角色臺詞的百分之四十，有三場哭戲，兩場手術戲，一場爆破戲裡的近景特寫。”
周遊目光盯著劉明章說道。
“外面走廊裡坐著二十多個演員，有些人為了這個角色準備了半個月。我就不說人家是怎麼準備的了，您隨便挑個問問，哪個沒好好準備？”
劉明章想要說話，周遊沒給他機會。
“再說我剛才問她的那幾個問題，傷員截的哪條腿，獨白對著誰，這些東西劇本里都寫著，不復雜吧？”
劉明章聞言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周遊就跟沒看見似的，轉頭看向餘舒心：
“你看劇本了嗎？”
試鏡廳氣氛詭異起來，劉明章臉上的表情從圓場式的笑，變的有點僵硬起來，他本來想再說點甚麼，但周遊目光已經挪開了。
餘舒心站在場地中間，手指絞在一起，咬著嘴唇抬頭：
“我……我可以再準備一下……”
“那你回家慢慢準備。”
餘舒心的眼眶馬上紅了，轉頭看向劉明章，劉明章站了起來。
“周導，這事兒不挺簡單的，幹嘛弄的這麼複雜？”
他終於不笑了， 到底是個副總，安排的也不是甚麼主要角色，何必呢？
周遊這次沒站起來。
他就坐在那兒仰著頭：
“一點也不復雜，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個戲拍砸了誰的臉上掛不住？”
劉明章愣了一下。
“是我的名字掛在導演那一欄，還是你的名字？”
“我今天要是隨隨便便把人塞進來，拍出來的東西不行，進了院線觀眾不買賬，到時候問下來，你跟他們說這是我親戚家孩子，你讓來的？”
“觀眾聽不聽？”
“幾個投資人聽不聽？”
“賠的錢你給出？”
“到時候你跟觀眾說，這我親戚家孩子，麻煩各位照顧下，你看觀眾怎麼說？”
劉明章臉色徹底難看下來，可週遊壓根沒放過他的意思：
“那這樣，其實你說的也有道理，這事兒一點也不復雜。”
周遊起身，拿著自己保溫杯裡面的可樂：“你來拍。”
劉明章有點麻了，他真沒想到就因為這一個演員的事周遊敢撂挑子，可週遊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走了張哥。”
說著他走向門口，老張收拾東西麻利跟上。
“哦對了，你們再試戲的時候別掛我名字，需要我這邊怎麼配合我怎麼配合，您的話，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