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廳在攝影棚最裡面的一間大房間。
三面掛了黑布，一臺主攝影機架在正中間，兩臺輔機分列兩側，旁邊支了兩盞燈。
監視器後面擺了三把椅子，周遊坐中間，左邊是老張，右邊是編劇劉暢，其他幾個副導演和劇組的頭頭腦腦在後面一排。
周遊靠在椅背上，手邊放著一杯可樂。
流程還是他們以前的流程，資料每個人面前都有，然後分左右兩邊，一邊是晉級，一邊是不要，最後彙總一下意見。
當然，說是這麼說，要真是周遊看上的也不用匯總啥意見了。
見大家準備的差不多，周遊示意劇務開啟窗戶，自己點根菸道：“人齊了咱們就開始，這幾天且忙呢，等忙完我請大家吃飯。”
“那可得吃周導頓好的。”
“隨便挑，還能吃窮我？”
“哈哈哈哈，還有周導新戲登頂了票房第一，得兩頓！”
他說的是《流浪地球2》，那戲下畫時候成績到了56億多。
周遊一擺手，示意沒問題，見狀劇務很有眼色的開始叫人。
張慶安翻了下手裡的表：“軍醫組第一個，楊樂。”
二十七八歲的女孩走進來報了名字，站到攝影機前。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開始。”
臺詞是軍醫在戰地手術檯上面對傷員的一段獨白，女孩開始念。
三十秒不到，周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老張都不用抬頭看就知道周遊的意思。
“辛苦了，回去等通知吧。”
“謝謝各位導演。”
女孩一鞠躬走了出去，等人出去之後編劇劉暢湊過來對老張低聲道：“怎麼了？不行嗎？我看著挺漂亮啊。”
“太乾淨了。軍醫是在戰場上蹲過的人，手上沾過血的，她那個狀態像畢業大戲。”
劉暢點頭沒接話，又過了兩個，周遊面上始終沒甚麼起伏。
上午最後一個名字翻到的時候，老張頓了一下。
“餘舒心，軍醫組。”
周遊抬眼：“這誰啊？名單上我沒見過這人。”
老張把表遞過去，壓低聲音：“後加的，安排進來的。”
周遊接過來掃了一眼備註欄，中影那邊的副總劉明章推薦。
他把表放下來沒吭聲。
一個妝容精緻的女孩走進來，全身上下打理得像走紅毯似的，進門先揚了個笑臉。
“周導您好，我是餘舒心，畢業於新加坡拉薩爾藝術學院……”
這姐們說話夾著嗓子，聽的周遊難受了，問題是這聲音壓根不是她本來的聲音，明顯是故意弄出來的。
真要是本來的聲音那是人家的條件，就算周遊不喜歡也不會說甚麼，畢竟不同的聲音能適應不同的角色，這倒是還好。
可這樣……
“等一下。”
餘舒心話頭被周遊打斷，愣了一下。
“誰讓你來的？”
“……是劉叔叔推薦的，他說這個專案在招……”
“我問你誰安排你來試鏡的。”
周遊的聲音不大，但廳裡面安靜得落針可聞。
餘舒心臉上的笑僵住：“劉叔叔跟我說……讓我直接過來就行。”
“甚麼叫直接過來？意思他說定了你？”
周遊拿起茶杯喝了口可樂。
“我這個導演都不知道？”
他偏頭看老張。
“不是我安排的，昨天晚上製片那邊臨時加上去的。”
周遊轉回來看餘舒心。
“準備了嗎？臺詞會不會？”
“會……會的。”
“那來一段。”
餘舒心深吸一口氣，開始表演。
別說是這種壓力了，就算是周遊甚麼都不說讓她進來，她也說不好。
這姑娘基本功就有大問題。
兩句唸完，周遊站起來了。
“你停一下。”
餘舒心收了聲。
“你來之前有沒有查過這個角色的背景？”
“有……是軍醫。”
“軍醫甚麼年齡？”
“二十……五六歲？”
“哪年入伍的？在哪個部隊？第幾次戰役上的前線？手術檯上最常見的傷口型別是甚麼？”
餘舒心張了張嘴，一個都答不上來，她還真就抱著來就有的心態過來試鏡的。
周遊已經重新坐回去了。
“辛苦了，今天到這兒吧。”
餘舒心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周導，我能不能再來一遍？”
“沒必要。”
周遊擺擺手。
“可是那邊……”
“你可以讓他給我打電話，讓他跟我講講，哪個名額是他定的，讓他自己去拍。”
餘舒心僵在原地，愣了一會後轉身走了出去。
等試鏡廳的門關上，老張看了周遊一眼。
“這事兒你還是要說一聲吧，那邊畢竟是……”
“你幫我打。”
“說甚麼？”
“就說試鏡這塊我拍板，往後要往裡塞人提前跟我講，別搞這一套。我不是非不給面子，但你別讓我在現場碰上甚麼都沒準備的人，浪費大家時間。”
老張聞言拿著手機走了出去，劉暢坐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知道周導強硬，可沒想到強硬到這種地步。
周遊似乎也察覺了她的欲言又止，轉頭到：
“想說啥你就說。”
“那邊要是不痛快……”
“不痛快就不痛快，我還不痛快呢。”
周遊無所謂的聳肩。
“電影拍砸了他們找我還是找他？他今天過來跟我說他負責，我立馬讓這人進組。”
劉暢徹底沒話說了。
周遊重新靠回椅子:“叫人，下一個。“
試鏡廳的事兒外面好多人很快就知道了，倒也不是有人跑出去說，而是那姑娘出去之後就開始抹眼淚，還在走廊驕裡嬌氣的打電話，是個人都能聽見。
然後……
好多人就聽見了周遊的聲音。
“你踏馬要哭別在老子門前哭，滾遠點哭，試鏡呢不知道？你是她經紀人吧？領著人給我滾！”
原本出來的王楚然和盧昱曉聽見這動靜，縮著脖子就跑回了房間。
這個周導……
跟前兩天飯桌酒局上溫和跟自己開玩笑的人，好像壓根就不是一個人。
而另個房間跟著楊米一起來的代斯，也終於明白為啥米姐那天讓自己注意點。
飯局結束她還琢磨要注意甚麼……
周導看上去不是挺好說話的？
整個上午，試鏡樓裡面都安安靜靜的，劇務叫人都壓低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