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有些無語的看了一眼周遊,但對方那放鬆的姿態也讓她完全放鬆下來,說起來她到現在也沒看過電影剪輯之後的成片,於是黑暗中的孟子一依舊端坐著身子,把注意力漸漸沉浸在了大熒幕上面的電影之中.....以及老麥那越老越帥的臉上。
嘖...
拍的時候也沒發現拔叔這麼帥呢?
不止是孟子一,現場的觀眾也大都是如此感受,這些人肯定比普通影迷要專業許多,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周遊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做出的一些個改變。
比如,周遊摒棄了很多很多修飾性的配樂,全程以北歐那邊冬季陰冷潮溼的環境音和大篇幅的令人不安的寂靜以及人物粗重的呼吸聲來構建聲景。
聲音如此,畫面同樣也是如此。
畫面多是採用冷峻的藍灰色色調,手持的拍法帶來的那點恰到好處的晃動感無疑讓此刻影廳的這幫明星、片商、記者和業內人士成為了小鎮當中的一員,一點一點感受著盧卡斯被步步緊逼的窒息感卻無能為力。
大熒幕上拉來到了幼兒園的午後,孩子們在院子裡面嬉戲,盧卡斯則耐心的在陪一群孩子搭建積木。
看上去天使一般的克拉拉將自己親手製作畫有心形圖案的卡片塞給了盧卡斯,當觀眾們都沉浸在這份美好當中的時候,克拉拉突然墊腳親了盧卡斯一下,盧卡斯的反應也讓他們明白,這個吻不大正常。
盧卡斯之後的動作也印證了這個想法,只見他溫和卻又堅定的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蹲下身平視著克拉拉,給予她足夠多的尊重後才說道:
“這個吻很甜蜜,但它應該留給媽媽或者你未來的王子。”
他並沒有嚴厲斥責,而是用溫暖、尊重以及明確的界限拒絕了克拉拉。
小孩子的感受真實又簡單,他們的世界很多時候沒有灰色地帶,我喊你玩,你不來,那可能就是不喜歡我。
就像是現在,你拒絕了我,那可能就是不喜歡我。
此刻在她心裡並沒有感受到被尊重,反而充滿了被拒絕之後屬於孩子的那份單純的羞惱。
於是當天放學之後,園長髮現了辦公室裡面的克拉拉,周遊的構圖自不用多說,昏黃溫暖燈光下忙碌的園長看著黑暗中將自己完全包裹在陰影中的女孩,所有人都知道有事情要發生了。
這種感受最直觀的可能是孟子一。
畢竟她的的確確參與了拍攝,這段她也是全程看在眼裡知道是怎麼拍出來的。
拍的時候還沒這種感覺,可剪好了成片之後這種構圖一出來,好似甚麼都沒說,又好像把將要發生的事明明白白的告訴了觀眾。
這就是他的魅力嗎?
孟子一瞥了一眼已經昏睡過去的周遊。
“怪不得...那個騷貨要勾引我哥呢!”
她暗暗罵了一句,可腦海中出現的卻是那晚周遊僵硬的舞姿。
好像...他也不是大家想象當中的那麼無所不能。
她搖搖頭,趕緊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電影之上。
在園長關切的追問下,克拉拉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也帶著一絲純粹報復的心理,對園長低著頭小聲道:
“盧卡斯...他給我看了他的小弟弟。”
“噢!”
“上帝!”
影院之中此起彼伏的壓抑著的驚呼聲響起,這些人顯然都意識到了將要發生甚麼,可看到此刻那個黑暗中原本該如天使一般的小女孩說出這種話時還是情不自禁的呼喊出聲。
也有人會想...
真的面對這麼一個女孩,會有人不相信他嗎?
而另一部人則是依舊關注著周遊的鏡頭語言,這裡的細節處理同樣驚豔到了他們。
哪怕是一些一流導演,這裡一定是會特寫謊言,但周遊不是。
大熒幕上,鏡頭緩緩推向了園長那驟然凝固住又充滿震驚和一絲恐懼的臉。
背景之中的聲音開始被逐漸虛化,如同整個世界開始失焦。
和大多數一樣,她不願意相信善良美好的盧卡斯會做出這種事情,但...
於是,謊言,就此脫離孩童的懵懂,墜入成人世界預設的罪惡敘事當中。
電影進行到這裡的時候孟子一已經注意到原本影院裡面一些坐姿漫不經心的人身體已經坐直了,正全神貫注的看著前方的熒幕。
看到這一幕孟子一心裡還挺驕傲的,她也意識到,自己究竟抓住了怎麼樣一次機會。
電影還在繼續。
謠言很快就已經傳遍了小鎮,盧卡斯去鎮上唯一的超市採購時,這裡曾是鄰里友善寒暄的場所,可當他這時過去,儼然已經成為對他的審判庭。
盧卡斯一進門,原本的嘈雜瞬間降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用混合著厭惡、鄙夷和恐懼的目光悄悄看著他。
盧卡斯自然能感受到這些,但他無能為力,甚至都只能裝作無事發生完全感受不到這些審視施暴的目光。
收銀員僵硬地完成掃描,避免與他有任何接觸,當盧卡斯再想要買一塊牛排時,肉鋪的壯漢店員,也曾是他昔日常常一起喝酒的酒友一把奪過他買的東西,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這裡不歡迎你。”
爭執終於還是爆發了,盧卡斯捱了一拳,超市的工作人員和周圍的人卻只是冷眼旁觀,根本無人阻止,也沒有人會報警,他們認為盧卡斯就是“罪有應得”。
超市的燈光慘白,如同曝光燈,將他徹底定罪。
發小在門口看見了失魂落魄的盧卡斯,從他準備下車想要去檢視的動作來看,其實內心裡發小同樣是掙扎的,他認為盧卡斯不是那樣的人,但身為一個父親的責任感卻讓他不能那麼做。
甚至都不能有那樣的想法,如果有了,彷彿就是對女兒,對妻子,對整個家庭最骯髒的背叛。
時間很快到了鎮上最重要的節日,平安夜。
全鎮聚品聚集在了教堂參加聖誕禮拜,盧卡斯一邊喝酒一邊對著鏡子收拾著自己。
他重新穿上西裝,整理了頭髮,刮掉了鬍子...
他想要一個說法,想要說出真相,他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