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回頭又看了一眼方女士的背影。她正把螢幕上的一個節點剖成三層，一層一層地放大，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地記錄著甚麼。
她的動作很專注，專注到讓人覺得她不是在工作——她是在把眼前這套不該存在於世的鍊金術矩陣一口一口吃進去，變成自己骨血裡的東西。
“是個人才吶。”老唐目光難得多了幾分欣賞，“等幹完尼德霍格，閒下來的時候，倒是可以考慮收個徒弟玩玩。”
夏楠正把目光從方女士那邊收回來，聽到這話，整個人頓了兩秒。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老唐，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剛才說甚麼？”
“我說收個徒弟——”
“前一句。”
“......幹完尼德霍格？”
“停！打住！FLAG到此為止！”夏楠抬起手，虛空對著老唐的臉扇了兩巴掌，動作幅度很大，雖然隔著空氣，但那股“你給我把這句話咽回去”的力道一點沒減。
夏楠說完這句話就邁開步子，徑直走向資料中心裡那個還在全息螢幕前忙碌的身影。
此時方女士正把第四組節點的元素流導引資料調出來，手指懸在螢幕邊緣，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默記甚麼。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沉進去了，周圍的聲音、光線、人影，在她那裡全都被過濾成了背景噪音。
直到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拍在她肩膀上。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像被從深水區猛地拽上了岸，猛地轉過頭。夏楠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正低頭看著她，臉上掛著一個極其微妙的笑容。
怎麼說呢——那種笑，介於“看看未來兒媳”的欣慰和“你很有潛力我很看好你”的慈祥之間，再摻上一點只有在二次元資深使用者臉上才能找到的、準備說某句經典臺詞的躍躍欲試。
方女士的大腦還在鍊金術的深水區裡沒完全浮上來，一時間沒能解析這個表情。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半步，但夏楠的手還搭在她肩上。
“少女喲——”夏楠開口了，語氣鄭重而悠長，像是在宣讀一份古老契約的開篇，“你渴望力量嗎？”
方女士愣住了。控制檯旁邊的兩個技術員也愣住了。其中一個正在喝水的差點沒嗆到，被同事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方女士眨了眨眼。她看著夏楠那張真誠得不像是裝出來的臉，腦子裡那堆還在轉的鍊金矩陣忽然全卡住了。
她張了張嘴，第一個音節沒發出來，第二個音節也沒發出來。她不得不把自己從“元素流導引相位偏移的週期性波動建模”這個深坑裡強行拔出來，然後用一半大腦處理夏楠剛才那句話，另一半大腦拼命維持著一名聯合組織高階官員該有的職業形象。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十分感謝您的盛情邀請——但，少女一詞是否......有失偏頗？”
夏楠眉毛一挑。方女士沒有臉紅，沒有手足無措，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端正得像是站在報告廳的講臺上。
如果不是她的袖子還捲到手肘、指尖還沾著控制檯上的靜電灰，沒人會相信這個女人剛才是以怎樣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在拆解一套鍊金術矩陣。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她抬起眼，看著夏楠，語氣比剛才更加鄭重了一點：“當然，以您的年齡為度量，少女一詞或許也沒錯。畢竟——”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神裡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不太好意思但又不吐不快的微光，“——在您的時間尺度上，我或許連胚胎都算不上。”
空氣安靜了整整一秒。然後是技術員終於沒忍住的那聲嗆水聲，和旁邊同事手忙腳亂幫他拍背的悶響。夏楠看著方女士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這個女人，還挺有意思的。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