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恐懼，是凝重。
“我不為難你。”夏楠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牆角那盆炭火上。“你知道的有限，我能看出來。該問的，我不會問你。”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你只需要把我說的這幾句話，轉告給能做主的人。轉告到了，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老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夏楠聽見了。
“轉告誰？”老陳問。
“誰讓你迴避這件事的，就轉告給誰。誰知道內幕，就轉告誰。誰有那個資格做主談一些不能談的事情，就轉告誰”夏楠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面，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他們知道我在說甚麼。”
夏楠把目光從炭火上收回來，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沒皺眉。老陳也沒有再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牆角那盆炭火。火燒得正旺，木炭通體發紅，偶爾噼啪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沒有人說話。炭火盆裡的木炭還在燒，偶爾噼啪一聲，聲音很輕，像是甚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碎裂。夏楠端著那杯涼透的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老陳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壺已經涼透的茶上，也沒有再說話。
老陳沉默良久，然後點了點頭。
“行，話我會帶到的。”他頓了頓，“但結果——我希望先生您不要抱太大期望。”
......
第三天下午，夏楠正靠在酒店的沙發上翻手機，蘇恩曦在旁邊整理資料，酒德麻衣靠在窗邊閉目養神。門鈴響了一聲，不是客房服務那種，是有人按得很有節奏——不急不躁。
蘇恩曦看了夏楠一眼，站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老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還是沒打領帶，但頭髮比上次梳得整齊了些。他衝蘇恩曦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夏楠身上。
“夏先生，現在方便嗎？”
夏楠笑了笑把手機放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方便，當然方便。”
老陳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
“車在樓了，基於您上次的要求，有些人想見一見您。”他的語氣和上次不一樣了，不是那種“我幫您約了人”的客氣，是那種“有人想見您”的篤定。
夏楠回頭看了一眼蘇恩曦。蘇恩曦微微點了一下頭，把那疊剛整理好的資料塞進包裡，拎起來，走到門口。酒德麻衣從窗邊直起身，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跟在她後面。
老陳看了一眼蘇恩曦手裡的包，又看了一眼酒德麻衣，沒有說甚麼，只是側身讓了讓，等三個人都出了門，才走在前面帶路。下了樓，那輛黑色奧迪還停在門口，引擎沒熄。但這次開車的人不是上次那個司機，是老陳自己。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已經坐進後排的夏楠，又看了一眼蘇恩曦和酒德麻衣。
“今天去的地方，不太方便帶太多人。”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客氣，但客氣底下多了一層篤定。
“那你不早說？有病是不是！”酒德麻衣翻了翻白眼，隨即推開車門，下了車。蘇恩曦跟在她後面，車門關上，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輛黑色奧迪駛出衚衕，匯入車流。
蘇恩曦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出袋薯片拆開開始嚼。酒德麻衣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這次有戲？”酒德麻衣問。
“誰知道呢？”蘇恩曦聳聳肩，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不過至少是能成功見到那群人了。”
“嘖，見他們一面還真麻煩。”酒德麻衣撇撇嘴，轉身進了酒店，“回去吧，交給他就行。”
蘇恩曦最後又看了眼車子駛離的方向，隨即轉身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拖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