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夏楠撇撇嘴癱在了座位上,像個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要說貝希摩斯和利維坦這倆貨真能熬,住這種地方跟坐牢有甚麼區別?
但待著待著夏楠就逐漸感覺到了異常——是不是太久了點?
......
老唐帶著裝備部部長在冰縫裡漂了沒多久,就感覺到了不對。不是他先發現的,是他的身體先發現的。那種震動不是從腳底傳來的——他浮在水中,腳不沾地——是從骨頭裡傳來的。從脊椎開始,沿著肋骨往上爬,爬到顱底,牙齒開始發酸。
他停下來。軍大衣的下襬在水裡慢慢飄著,像一隻警覺的水母。部長跟在他後面,抱著儀器,差點撞上他的後背,蹬水蹬得狼狽,嘴裡“唔”了一聲,又咽回去了。
“別動。”老唐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那種認真讓部長立刻僵住了。
甚麼東西能讓一位龍王這麼認真?
震動還在。不是冰層本身在動,倒更像是這一片海在顫抖。老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的眼睛眯起來,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燒,很暗,暗到幾乎看不見。
這感覺不對——他居然感覺到了一絲心驚肉跳!
冰海下面的尼伯龍根,貝希摩斯的老巢,蘇恩曦的搖籃——這裡不該有讓他心驚肉跳的東西。但那股振動的源頭,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迫感,分明在訴說著一個事實——那東西堪稱逆天。
他的腦子裡飛速地轉了一圈。世界上能讓他有這種感覺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那些人要麼不在,要麼不和他敵對。他一邊暗自醞釀言靈,一邊把手伸進軍大衣內袋,指尖觸到幾枚鍊金道具冰涼的金屬表面。
來了!
他面前的冰山轟然碎裂。冰屑從裂隙中噴湧而出,在過冷水中凝成一團一團的冰霧,像爆炸的雲,像綻放的花。冰霧散開,後面站著一個人。
——夏楠站在碎裂的冰層之間。
他的臉色略微有些凝重,老唐醞釀到一半的言靈卡在喉嚨裡,指尖那幾枚鍊金道具也沒掏出來。他看了夏楠兩秒,後知後覺的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你幹嘛?”老唐挑挑眉,“你丫的快把我嚇尿了知道麼,打招呼也不是這麼打的吧!”
雖然老唐的語氣還是那樣的吊兒郎當,但他其實也看得出來夏楠此刻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對。
剛才的整棟不用多說都知道肯定是夏楠弄出來的,目的看這樣子應該是為了找到他們。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才會讓夏楠有這種表現,甚至做出了要和他們匯合的判斷?
夏楠沒有回答。他看著老唐,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部長臉上,又移回老唐臉上。
“多久了?”他問。
老唐愣了一下:“甚麼多久了?”
“你們出來多久了。”
老唐看了一眼部長。部長低頭看了一眼儀器螢幕上的時間,又抬頭。
“也就不到兩分鐘。”他皺了皺眉,“我們才剛走就遇上剛才的事兒了,要不是來的是你我都以為我那老爹提前復活了。”
“兩分鐘......”夏楠眉頭緊皺——兩分鐘麼......可他等的時間明顯不止這麼點。
“怎麼了?”老唐愈發確定事情不對了。
“我等了你們起碼幾個小時,”夏楠沒賣關子,直接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這尼伯龍根有問題,居然連你都能被影響。”
老唐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為看了起來——他自己都沒感覺到自己被影響了,尼瑪的貝希摩斯那小子能有這能力?吹牛逼呢!
這不是最關鍵的,真正讓他臉色難看的還是這種效果本身。
這看著像是延緩時間一樣的效果如果是侷限在尼伯龍根裡的話,那按照夏楠所說的那種放慢尺度,等他們出去的時候世界早就被毀滅了。黃花菜都涼了!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康斯坦丁還在外面呢!
“別急,我應該沒被影響,至少效果肯定比你們輕很多。”夏楠安慰了一下老唐,隨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先去看看蘇恩曦那邊。”
(明天回來)
......
穿過那道冰縫的時候,老唐的軍大衣下襬被冰碴子颳了一下但他沒理。裝備部部長抱著儀器跟在後面,蹬水的動作比來時更利索了,但臉色不太好看。夏楠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正在慢慢合攏的冰霧。
沒遊多久他們就看見了蘇恩曦。
她正往某個方向遊,芬格爾和EVA跟在她後面。三個人浮在冰層之間,蘇恩曦在前面,遊得不快,像是在找甚麼,又像是隻是漫無目的地飄著。芬格爾在後面,EVA在他旁邊,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夏楠加快速度追上去。蘇恩曦聽見身後的水聲,轉過頭來,看見是他們,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快就追上來了?”她停下來,浮在水中,頭髮在過冷水裡慢慢飄著,“是不是有甚麼忘了交代的?”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了不是這麼簡單的事。她看了看三人的臉色——老唐皺著眉,裝備部部長抱著儀器不說話,夏楠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點甚麼東西——三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於是蘇恩曦的笑容收了一點。
“怎麼了?”她也皺著眉。
老唐游到她面前,沒有寒暄:“你們出來多久了?”
蘇恩曦的眉頭動了一下。她沒有問“為甚麼這麼問”,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後抬起頭。
“也就幾分鐘吧。”她說,“我們才剛離開冰宮沒多遠,你就追上來了。所以我才以為你們有甚麼事忘了說。”
她頓了頓,目光在老唐和夏楠之間轉了一圈。
“你們那邊呢?過了多久?”
老唐的問題顯然不是問著玩的,再結合這座尼伯龍根的屬性,蘇恩曦幾乎是立馬就猜到了發生了甚麼事情。
“和你差不多。”老唐的嘴角動了一下,“也就幾分鐘而已。”
他看了夏楠一眼,“但老楠這邊——據他說,至少過了幾個小時。”
蘇恩曦的目光落在夏楠身上。夏楠浮在水中,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還算平靜。
“薯片我都快吃完了。”他說,語氣不像一個剛偷吃了東西的人,“就是你落座位上的那包。雖然具體不太精確,但......你們懂的——要不是等得實在無聊,以我現在這味覺,不會去碰那玩意兒。”
蘇恩曦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低下頭,腦子飛速運轉著。那袋薯片她沒帶出來,留在座位上被夏楠吃了。她應該心疼那袋薯片,但此刻她腦子裡轉的不是這個。
“時間不一樣。”她腦袋裡迅速過來一遍數字,“起碼是三位數的倍數差。”
“從進入尼伯龍根開始算,我們在這裡待了大約九十分鐘,按兩百倍來算,外面最多也就十來天......不算太遲。”蘇恩曦默算出結果之後略微鬆了口氣,“發現德爾還算及時,如果真按原計劃來的話,等出去的時候可能已經是一片廢土了。”
“但這應該不是停滯效果的極限,”老唐分析到,“來的時候我稍微觀察了一下......”
老唐的分析來得很快,像是那些話早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只等一個開口的機會。
“發現你們三個的時候,從遠處看——大概兩百米開外——你們幾乎是靜止的。”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手指在水中劃出一道緩慢的軌跡。“慢動作,非常慢。像是被甚麼東西按住了,仔細看才能看到一點動靜。但越靠近,動作就越快。靠到大約二十米的時候,已經恢復成正常速度。”
他看了夏楠一眼。
“結合老楠這邊的情況——他自己大概不受影響,或者說受影響極小,而在老楠的一定範圍內,我們也能跟著不受影響。離他越遠,影響越大。無論是我們還是你那邊,都沒離開老楠太遠。”
他頓了頓。
“所以這應該不是極限。還能更遠,但沒試過。”
夏楠浮在水中,聽完老唐的話,點了點頭:“所以只要跟著我,就不會被凍在時間裡。這也是一開始我們進入尼伯龍根沒發現這一點的原因——我們一直都待在一起,相當於全程沒受到影響。”
“理論上是這樣的。”老唐說,但很快就補上了條件,“但得靠得足夠近。目測是二十米以內,遠了就會逐漸收到干擾。”
說完整這個結論,老唐捏著下巴看著夏楠,露出了羨慕又有些古怪的表情:“嘖嘖嘖......位格高就是好啊,這東西我連察覺都難,你丫的直接免疫了。”
“不是早知道他牛逼了麼,大驚小怪的。”蘇恩曦擺了擺手打斷了老唐的感慨,隨後她看向了夏楠,“所以接下來怎麼做?分頭行動肯定是不行了,不說危險不危險,這離了你效率比蝸牛還慢。”
“先出去看看情況吧,”夏楠沉吟片刻有了決斷,“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我就能避免這種奇怪的現象,當務之急還是確認一下外界的情況才是。”
如果他實際上不是完全豁免而是受到的影響比其他人稍微低一些的話,那麼假如流速的比例差到一定的程度,他們現在待的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夠外面毀滅好幾次了。
所謂神仙棋就是這樣,觀棋一刻,人世千年。
“有理,”老唐大為贊同,他可還擔心著康斯坦丁呢,“那咱趕緊的出去吧,也別回那甚麼深潛器了,你們幾個忍著點,我帶你們走。”
說罷老唐也沒給他們準備的機會,一隻手提著兩個就往出口的方向遊,夏楠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情況緊急,確實是耽誤不得了。
......
“七個小時,”在確定日期還是當天,且確實時間只過去七個小時之後,老唐很明顯的鬆了口氣,“我嘞個乖乖,還好還好......”
雖然他不知道夏楠的體感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但想來不會差太多。這說明結論應該和他們之前猜測的大差不差,夏楠本人確實是可以無視那種奇怪的狀態。
“還好這次老楠跟著,不然就壞事兒了。”老唐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
“你當我傻麼,連著幾天不出來你覺得我會不進去找?”夏楠抽了抽嘴角,不禁白了老唐一眼,“你該慶幸的是我能不受影響,不然這就是無解的。”
能讓老唐連察覺都察覺不到就中招,這已經超出普通龍王的範疇了。這大概是海洋與水之王的權能和鍊金術共同作用下的效果,而且還得是非常高階的鍊金術才能做到。
老唐沒發現倒也情有可原,畢竟構築尼伯龍根本身也要用到鍊金術。這畢竟是技術而不是能力,不特地去探查分辨不出來也正常。
因為時間的問題,一旦進去了,就算有能力解決,出來之後也已經塵埃落定。如果想要破局只能是其他人從外部瓦解這一切。
尼伯龍根的話,芬裡厄能夠解決,但鍊金術這一塊呢?在老唐身陷尼伯龍根的情況下,他們團隊中就沒人有能力解決這種等級的鍊金術了。
強行摧毀也不現實。芬裡厄的能力倒是不用懷疑,但別忘了他們人還在裡面呢。強行摧毀一個尼伯龍根最有可能遭致的結果就是他們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那樣就從一種無解變成了另一種無解。
當然,他倒是不知道芬裡厄能不能打破這一常規——畢竟權柄就和尼伯龍根有關,還號稱能夠開啟世界上所有的尼伯龍根......特殊一些也不過分吧?
但那終歸也只是猜測,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太保險。如果夏楠本人會受到影響的話,剛剛的情況可以說是非常的驚險了,只有老唐還在外面才最有可能解決。
鍊金術大師的含金量還在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