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英靈殿的尖頂上，把那些古老的石雕鍍上一層暖金色。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噴泉在廣場中央安靜地吐著水，幾隻鴿子在水池邊踱步，時不時低頭啄兩下。
幾個學生抱著書從圖書館出來，邊走邊聊著甚麼，笑聲被風吹散。遠處有人騎著單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一切都和路明非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甚至有點恍惚，好像自己只是剛結束了一個長長的假期回來，下一秒就該聽見芬格爾在餐廳裡喊“師弟幫我帶份飯”。
但不一樣的是他身後跟著的人。
夏楠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像是在逛公園。夏彌挽著他的胳膊，東張西望，時不時點評一句“這樓還挺好看”。諾諾端著不知道從哪又續上的咖啡，表情淡淡地跟在旁邊。繪梨衣拉著夏楠的另一隻袖子，好奇地看著那些哥特式的尖頂，眼睛亮晶晶的。
老唐東張西望，嘴裡唸叨著“這就是卡塞爾啊”。康斯坦丁安靜地跟在他旁邊，琥珀色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蘇恩曦嚼著薯片，酒德麻衣閉著眼睛走在她旁邊，不知道是真困還是在養神。
楚子航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表情一如既往地沒甚麼波動。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建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點。
零走在最後，不緊不慢。
芬裡厄沒進來——他那個體型太扎眼了，被夏彌安排在外面某個地方等著。
路明非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
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他身後這些人是誰。不知道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甚麼。不知道他們平靜的校園生活，還能持續多久。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著另一個世界。
路明非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
他們從身邊走過，有的抱著書，有的拿著咖啡，有的正低頭看手機。偶爾有人往這邊瞥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掠過，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就好像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楠哥。”路明非忽然開口。
夏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怎麼了？”
路明非撓了撓頭，表情有點微妙：“我怎麼感覺......他們好像不認識我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那些人。
怎麼說他們也是學校裡的名人，獅心會和巴別塔的會長可都在這兒了！
老唐在旁邊“嗤”地笑出聲。
“土包子。”
路明非瞪他。
老唐晃了晃手指，一臉“這你都不懂”的表情：“你忘了你楠哥權能是甚麼了？從精神層面干涉一下就行，在他們眼中咱幾個就是相貌平平的陌生人。”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夏彌，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夏彌眼睛一眯。
“你想說甚麼？”
“我甚麼都沒說！”老唐立刻舉手投降。
“你那眼神就是在說。”夏彌往前邁了一步，“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不說我也知道沒好話。”
老唐往後縮了縮，滿臉委屈：“我真沒說！我就是看了一眼！看一眼犯法啊？”
“在我這兒犯法。”
“你這不講理啊——”
諾諾從旁邊悠悠飄過：“行了行了，剛到就開始吵，你們是來打架的還是來見校長的？”
老唐和夏彌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這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覺得，好像也沒甚麼不一樣。
無論是在尼伯龍根，還是在卡塞爾，這群人湊在一起，永遠是這副德行。
（明天回來）
“那咱們這是馬上去找校長去？”諾諾走到夏楠身邊，無視了老唐和夏彌的打鬧。
“不急，去找了校長 就沒機會好好逛逛學校了。”夏楠聳聳肩，“我還挺喜歡這兒的，趁這個機會多回顧回顧校園吧。”
卡塞爾對夏楠來說確實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地方，雖然 特殊的點多半在於這裡的人 ，但最為勾心鬥角的那段日子都是在這兒度過的，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頗為感慨 。
那會兒實力不足沒法和奧丁掀桌子，卡塞爾就成了他們互相角力的舞臺。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地方也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少回憶，他和諾諾也是在這兒認識的。
諾諾聞言若有所思，又靠近了夏楠一點後貼在他耳邊低語：“那......要不要重溫一下山頂的‘星空’和冰泉？”
這話附帶的暖流拂過夏楠的耳尖，帶著點蘇蘇癢癢的觸感直達心頭。
山頂的泉水，那是他們緣分的開端。但在如此意有所指的話語之下，夏楠很容易就想到了另一個方面......泉水的淨化能力挺不錯的，應該能淨化掉一些人體分泌物。
“你們在聊甚麼？”剛剛還在和老唐拌嘴的夏彌不知何時閃現到了兩人身後，一臉狐疑的打量著夏楠和諾諾。
“聊聊人生聊聊未來，聊聊能讓人快樂的事情。”夏楠一點兒不臉紅，旁邊的諾諾皺皺鼻子，朝著他的腰間就是一擰。
“人生？我看倒過來說倒差不多吧。”夏彌一聲冷哼，“這是學校，是神聖的殿堂，不是給你們談戀愛的！！”
“你要臉麼，當初全學校宣傳緋聞的那個妮子也不知道是誰，搞得都沒人敢靠近你老哥。”諾諾毫不留情的開始翻舊賬，“整個卡塞爾都以為你們倆談了，但那時候到底談沒談你自己心裡清楚。”
當初整個卡塞爾都以為夏彌和夏楠之間有不為人知（並非不為人知）的關係，只是介於兩人的另一層關係所以不明說而已。能傳播這麼廣當然是夏彌的功勞，這妮子不知道用了甚麼法子讓這一觀念深入人心，以至於夏楠這麼久了愣是一個明面上的追求者都沒出現。
現在回想起來，某條廢柴大概是功不可沒。
“這麼刺激？”蘇恩曦熟練的拿出來薯片開始往這邊靠，“多說點兒多說點兒，我薯片都掏出來了！”
“你甚麼時候手裡沒包薯片？”酒德麻衣翻了個白眼吐槽到，“不過......確實，多來點兒，好聽愛聽。”
“對對對，多說點......”
這熟悉的聲音響起之後周圍的人都是一愣，諾諾首先反應過來，扭過頭去一臉懵逼：“不是，你湊甚麼熱鬧？”
畢竟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八卦的當事人之一——夏楠本人！
好傢伙，吃自己的瓜也能吃這麼香？
“這話說的，小彌那些年做的事我又不清楚，聽聽怎麼了？”夏楠不以為意，不僅沒有退出的念頭，反倒是理直氣壯的吃起了瓜。
之前他只是猜到在大肆散佈謠言的人就是夏彌而已，但猜歸猜，一沒證據二不知道具體怎麼做的。再加上那時候的夏彌實在是主動的就差白給了，現在回顧一下其實還蠻有意思的。
“其實也沒做甚麼啦，就是宣示一下主權免得有不長眼的往老哥身邊湊而已。”夏彌也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隨即嘆了口氣頗為幽怨的朝諾諾看了眼，“可惜啊可惜......總是有不長眼的漏網之魚。”
諾諾沒去理會夏彌那幾乎是明著的暗示，反倒是一臉無語欲言又止的來回看了看夏楠和夏彌。
這倆人一個吃自己的瓜一個爆自己的瓜......一點兒身為當事人的自覺都沒有，搞得她八卦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眾所周知，只有當事人在意的八卦才是最有意思的八卦。這當事人都自己拿出來當談資了......就好比吃餃子不蘸醋一樣，雖然不能說不好吃，但總差點意思。
“沒意思沒意思，”蘇恩曦味同嚼蠟一般的嚼了嚼薯片，絲毫不掩飾失望的表情，“長腿兒爭不過也正常，正常人哪兒有你這麼豁的出去。”
“喂喂喂，不帶這樣的啊！”
酒德麻衣瞪大眼睛看著蘇恩曦，誰能想到吃瓜吃著吃著吃自己身上了呢？而且這話還相當扎心，屬於是揭傷疤那種程度了！！
蘇恩曦不屑的瞥了眼酒德麻衣，又看了看諾諾和黏在夏楠身邊的繪梨衣，回望酒德麻衣時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憐憫。
酒德麻衣當場紅溫——儘管甚麼都沒說，但她覺得蘇恩曦這幾秒又甚麼都說了。
“說起來，零不也在卡塞爾上學麼，為甚麼你們對卡塞爾的八卦一無所知？”路明非見這邊聊完了，終於是插上一句話來。
“我們怎麼叫零的？”
“呃......三無？”路明非撓撓頭。
“對咯，三無！”蘇恩曦猛拍大腿，“無獎競猜，三無是哪三無？”
“無腿無胸無屁股？”老唐也湊了過來。
“那照你這說法，長腿兒得叫三好了。”蘇恩曦又看了眼夏彌，“這位也得叫三無......或者一無？”
雖說沒胸吧，但這妞兒的身材那叫一個勻稱，腿和屁股都是一絕！雖然腿沒長腿那麼長，但勝在勻稱有致啊！
“你也欠抽的是不是......”夏彌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幹，但也只是裝裝樣子。
“正確答案是無口無心無表情，尤其那個‘無口’！你覺得皇女殿下是那種能跟咱倆丫鬟聊八卦的人麼？做夢吶你！”酒德麻衣，長長的嘆了口氣，彷彿曾經當牛做馬的日子就在眼前。
該說不說，雖然在新團隊裡沒啥用，但沒啥用就代表著能摸魚啊！這段時間是真的難得的悠閒，比泰森的保鏢還悠閒。
“那這麼說的話，師兄也能算個三無？”夏楠捏著下巴，目光饒有興致的看向了楚子航。
本來還在那安安靜靜當個美男子的楚子航突然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好在他雖然一直不說話，但這邊的動靜一點兒沒落下，這時候還能接上話題。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路明非一下就接過話題無縫銜接：“不是不是，師兄他悶騷著呢你忘了嗎楠哥？而且師兄八婆起來話一點不少，算不上‘三無’。”
楚子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點甚麼話來反駁，悶騷......應該不算吧？
“這倒也是。”夏楠深以為意的點了點頭，讓本就沉默的楚子航再度沉默了些。
難道是真的？
“可憐了蘇茜那妞了，喜歡你這樣一個傢伙肯定很累。”諾諾微微嘆氣為自己閨蜜戀愛之路的艱辛感到嘆惋，要不是有人助攻，她甚至懷疑直到現在這倆都還八字沒一撇。
“說起蘇茜學姐，師兄你這次回來不去看看她？”夏楠頓時又來了興致，挑挑眉一臉揶揄的看向楚子航。
這次不止夏楠和路明非了，就連其他人也跟著湊了過來。
實在是楚子航這冷淡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戀愛，所有人都對這個冰山一樣的傢伙的戀愛八卦感到好奇。甚至之前守夜人論壇還有個長期的盤口，賭楚子航這傢伙甚麼時候被蘇茜拿下。芬格爾當初還靠著內幕訊息大賺了一筆。
“等會兒就去。”楚子航倒是沒怎麼遲疑，他本就打算一會兒去看看蘇茜的。
雖說這一趟花的時間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長，但仔細想來，他和蘇茜自認識以來除了暑假之外好像就沒分開過這麼久的時間。
“哦~等會兒就去......”諾諾緩緩點著頭，眯著眼睛一臉揶揄。
夏楠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師兄啊，你打算就這麼去？”
楚子航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沒發現有甚麼不妥的地方。
“這樣有甚麼問題麼？”他微微皺眉，但那語氣並非反問——他是真的在疑惑這件事，並向夏楠發出求助。
“不上道啊師兄，”路明非搭上了另一隻肩膀，一臉恨鐵不成鋼，“打扮師兄你這姿色應該用不上，但是......東西，師兄你得帶點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