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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第582章 血日荒原 最後的四十八小時

2026-05-26 作者:臥雪觀星

關於夏月四年獸人帝國的這場內戰,不管是在當下還是在此後的漫長時日,都存在著巨大的爭議。

有人說,這是獸人帝國內部矛盾的總爆發,是腐朽王庭與受壓迫的獸人部落民眾之間不可調和的階級衝突,是燎原之火!

也有人說,這是瀚海精心策劃的一場代理人戰爭,從頭到尾都是那位年輕領主佈下的一盤大棋局。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指出,流霜在這件事上起到了關鍵作用。畢竟幾乎所有投奔南方的獸人部落,去的都是這位小殿下設定的難民營。

而眾所周知,陳默領主對流霜殿下的任何要求,向來是無條件支援,這也就意味著,流霜對獸人的眷顧,就等於瀚海對獸人的眷顧。

不過,哪怕是再怎麼喜歡用陰謀論來解釋一切的家夥,也不得不承認一個確定的事實,那就是瀚海自始至終,沒有向荒原派過一兵一卒。

不但沒插手,而且一直在呼籲透過和平談判解決分歧。

作為瀚海外事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之一,赫蘭議政在公開場合反覆各種表態,瀚海呼籲衝突各方保持克制,回到談判桌前,透過對話解決分歧,避免生靈塗炭。

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說的漂亮極了。

當然,薩格里斯積極響應了瀚海的和平呼籲。

在格魯什攻破第一道防線之後不久,智將薩格里斯立刻婉轉地透過自由獸人電臺,向整個荒原發表了宣告。

他鄭重表示,血吼部落一貫尊崇獸神旨意,服從王庭管理,並且努力地在維護獸人各個部落吃飽飯的基本權利。

雖然目前遭遇了王庭的殘暴打壓,但血吼部落願意尊重瀚海領主提出的「以談判代替刀兵」的倡議,願意與王庭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共同尋找一條解決獸人帝國當前困局的道路。

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至深。

然後,薩格里斯話鋒一轉,提出了幾個「小小的」談判條件。

撤銷對血吼部落的討伐令、恢復被剝奪的封地和爵位、停止對各部落的強制徵糧、發放足以過冬的糧食,允許獸人平民自由遷徙————

還有輕描淡寫的一條,獸皇陛下應當為自己的錯誤決策,向獸神和全體獸人子民公開謝罪。

訊息傳到王庭,金鬃·雷恩哈特再度暴跳如雷。

根據王庭親歷者的描述,獸皇陛下當場砸掉了手頭一切能砸掉的東西,聖盃、燭臺、

桌案、臺階上的碎骨,甚至還包括幾名皇庭侍者的頭顱。

噴湧而出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鬍鬚上、胸前的金鬃圖騰上。

血腥味終於讓皇帝陛下稍稍冷靜了一些。

抬起頭,烏爾戈大殿裡的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周遭古老鵰塑中的獸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而站在滿地狼藉之中的雷恩哈特,宛如另一個暴怒的獸神。

一腳踢飛了蜷縮在臺階上的屍體,雷恩哈特用低沉的聲音,下達了新的命令。

「告訴格魯什。」

殿內的眾獸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薩格里斯的頭顱擺在烏爾戈大殿的祭壇上。」

火光跳躍,聲音冰冷。

「否則,他就把自己的頭顱送來。」

傳令兵騎著飛龍連夜出發,把這份殺氣騰騰的軍令送到了前線。

格魯什看完了這份標記著獸皇大印的軍令,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那張被疤痕貫穿的老臉上,一時看不出任何表情。

「都聽到了。」

「七天!」

「休整一天,明日全軍出擊!」

之所以要休息一天,是因為獸皇雖然下達了有些殘酷的死命令,但同時也送來了王庭的增援,軍令抵達的時候,援軍也已經走到了半路。

一天之後,一個萬獸隊的金鬃本部精銳戰士,加上兩支從聖山周邊徵調來的重灌步兵大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格魯什的大營。

老將軍格魯什毫不猶豫地把這支生力軍投入了戰場。

接下來,就是無窮無盡的潮水一般的攻擊。號角聲從黎明吹到正午,格魯什的大軍在前線列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梯隊,中間幾乎沒有停歇。

從大營的瞭望塔上看下去,漫山遍野的獸人戰士像潮水一樣朝著對面兇猛的撲過去。

狼騎兵的爪掌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枯草,踉踉蹌蹌的步兵如行軍蟻一樣吞噬著戰場的每一寸空間。

進攻,進攻,進攻!

壕溝被屍體填滿了。

先是第一批衝鋒者倒在壕溝裡,身體疊著身體,然後第二批衝鋒者踏著他們的軀體跑了過去,再是第三批、第四批————等到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那道壕溝已然隆起成了一個小小的屍坡。

哨塔被鮮血沁透,從原本的木色變成了一種令人焦躁的深褐色,一個個防守方的堡壘被蠻橫的獸人大兵砸開,狼牙棒和流星錘成了戰場上最兇猛的破拆器。

薩格里斯的第二道防線在反覆撕扯中搖搖欲墜。

但就是屹立不倒。

沒錯,薩格里斯也獲得了增援。

儘管他的老兵部隊在瘋狂的消耗戰中已經損失過半,但是在老兵的身後是新兵,在新兵的身後,是更多的老兵。

荒原上的獸人部落,正在從四面八方匯攏過來。

而之前作為薩格里斯的圍剿目標的幾個部落,成了第一批增援到位的生力軍。

碎山部落的熊族重步兵頂上了防線最吃緊的中央地段。這些膀大腰圓的熊族戰士揮舞著粗壯的重錘和戰斧,用最簡單也最樸素的蠻力,把衝上壁壘的金鬃精兵一排排砸了回去。

碎山酋長親自站在壁壘最前線,即便被投矛洞穿了肩胛,他也一聲沒吭,隨手拔掉帶著肌肉和碎骨的矛杆,換了隻手繼續搶錘。

然後是踏雲部落。

這支曾經擁有荒原最大圖騰戰士族群的牛族部落,直接在防線上立起了六百多根圖騰柱,當光環之力從圖騰柱上綻開的時候,薩格里斯一方的獸人格外堅信,獸神,站在他們這邊。

接下來,還有霜鬃部落的狼騎兵、鐵牙部落的野豬戰士、黑裂部落的長矛手、斷角部落的武裝斥候.....

荒原上的中小部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從四面八方,從那些貧瘠的草場和荒涼的山區,源源不斷地湧向風嚎山谷。

他們中絕大部分是被徵糧令逼到了絕路,王庭的稅吏把部落最後的過冬存糧都搬走了,剩下的一點殘渣連一個月都未必撐得過去,如今留下來的這一地饑民,除了投奔薩格里斯,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而另一部分,則是被戰爭打散了營地。

比如那些響應王庭號召而倉促拼湊起來的小部落聯軍,在薩格里斯的伏擊圈裡損失慘重之後,殘存的戰士就地投了血吼;再比如王庭大軍行進道路上的部落,所謂兵過如篦,大軍路過之後,他們便只剩下了投入這場戰爭一條活路。

還有一部分人,則是被自由獸人電臺說動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收音機流入獸人帝國,輿論的風潮正在荒原上捲起,當播音員用字正腔圓的獸人語,一遍遍唸誦著王庭的殘酷禁令時,薩格里斯儼然成了新時代的獸人標杆。

當然,一切滾滾而來,投身於薩格里斯陣營的獸人,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要素,還是糧食。

抽象的信仰、空洞的大義、虛無縹緲的榮耀,這些都沒法填飽肚子。

糧食可以。

出賣武力,換取讓部落族人生存下去的糧食,對獸人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而薩格里斯這裡,恰恰不缺糧食。

毫無疑問,這些糧食都來自瀚海,這也是這場戰爭被某些居心叵測之徒稱為代理人戰爭的主要原因。

除了糧食之外,薩格里斯這裡還有著大量的非軍用物資。

嗯,嚴格限定了非軍用。

在薩格里斯那條漏得像篩子一樣,除了獸人帝國的大兵過不去,其他什麼都能過去的防線上,各種商隊絡繹不絕。

長長的車隊從南往北,車上堆滿了各種貨物,所以,除了武器裝備,薩格里斯什麼都不缺。

比如禦寒的衣物,比如治療的藥品,比如開闊眼界的望遠鏡,比如指引方向的導航儀,再比如,隨時可以補上防線窟窿的速幹混凝土。

武器裝備其實也不怎麼缺。

瀚海輸送過來的民用物資之中有不少金屬折凳,生鐵器皿,部族的鐵匠拿去改吧改巴,直接就可以當甲冑用。

而薩格里斯,則是親自站在瞭望臺上督戰,看著自己營地裡來來往往的各部落旗幟,忽然覺得獸生真是奇妙得有些荒唐。

不久之前,他還是獸人帝國的督軍,世襲的王公,自命不凡的沙場智將,獸皇座下的一頭忠犬。

雖然內心深處隱隱知道王庭已然腐朽不堪,但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到王庭的對立面。

怎麼就突然走到這一步了呢?

因為獸皇的蓄意逼迫?有這個因素!

因為摩下將領的推舉?也對!

因為南方瀚海那位小殿下的義舉感召?沒錯,這肯定是主要的!

但一定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獸神的指引!

「沒錯了,就是這麼回事!」

督軍大人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用比平時響亮許多的聲音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右翼有點鬆了,讓鐵牙部落的野豬們頂上去,他們皮實抗揍!」

「雷鳥來了不怕,讓半獸射手集中火力打,打下來一隻,全體加餐一次!」

「碎山部落那邊再送一批新鎧甲過去,讓他們全甲,全甲,碎了就換,不要捨不得!

只要他們在,格魯什那條老貓就絕上不了風嚎的地面!」

「對了,讓本部的孩子們都精神點!」

薩格里斯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戰場,落在對面那座黑壓壓的大營上。

「我有種感覺,就今天,最晚明天,大家夥就要來了!」

智將猜的沒錯。

這已經是獸皇下達的最後通牒的第六天,也就是倒數第二天。

十幾萬大軍,獸人帝國最精銳的金鬃兵團,外加聖山增援的重灌全甲戰士,打了整整四天四夜,薩格里斯的第二道防線搖搖欲墜,可就是打不透,砸不開。

像一頭傷痕累累、渾身浴血,但就是不肯倒下的老獸。

每一次金鬃兵團用血肉之軀填平防線,眼看就要撕開裂口的時候,對面就會湧出新的部隊來填補。

那些戰士有著和金鬃兵團一樣精良的裝備,握著和金鬃兵團同樣鋒利的武器,和金鬃兵團發出同樣狂野的戰爭呼號,而且,他們的戰鬥意志,比金鬃兵團更加熱烈。

這些新部隊一次次湮滅了格魯什勝利的希望。

獸人帝國的老督軍坐在大帳中,面色陰沉得幾乎要凝出墨水來。

心腹愛將笨拙而努力的寬慰著自家老大:「督軍大人,您不用如此焦慮,我們已經取下了外圍的所有高地,各部落組裝的投石車也正在陸陸續續運到前線,這一仗,督軍大人可操必勝!」

畢竟是中央打地方,王庭打部落,從整體戰爭的走勢上來說,這是沒錯的。

更何況,獸人的另外兩路部隊,費利克斯和伊格的大軍已經在東線和南線展開,拉開了一張大網,那些反賊和南方的物資輸送渠道即將被徹底切斷。

一旦補給線被掐斷,沒了那些源源不斷的物資輸送,薩格里斯拿什麼抵抗王庭的聖山壓頂之勢?

但是!

這要命的但是!

「我沒有時間了!」

老將軍從座椅上站起身,一頭斑白的鬢髮淩亂的披在腦後,依舊不改的威武之中,卻透著幾分蕭瑟之意。

「獸皇只給了我七天時間,我們整兵一日,狂攻四日,這就已經去了大半————」

「可不還有兩天時間嗎————」

「沒有了!」

格魯什重重甩頭,鬚髮飄搖:「雷恩哈特陛下要的是把薩格里斯的頭顱送到王庭,送到他面前,哪怕我用最快的雷鳥去送,路上也得一天時間。」

「所以,我今天必須打破薩格里斯的大營,最晚明天中午,要拿到薩格里斯的頭顱!」

「否則,我就只能把我自己的腦袋送過去了!」

階下的眾將惶恐不已,跪落一地:「大人,您向獸皇陛下解釋解釋,我們已竭盡全力————

「沒用的!」

格魯什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我的侄子,我太瞭解他了,若是昔日獸人還握有白鹿平原,年年縱兵南下的時候,他或許還能聽得進解釋,但是現在————」

老將軍重重嘆息一聲,抓起了身邊那柄沉重的戰斧。

斧柄是黑鐵鑄成的,上面纏著一圈圈老舊的皮革,許多地方皮革已經磨穿了,露出了下面摩擦到發亮的金屬表層。

老將軍的聲音分外平靜。

「把所有的部隊都調上來。」

「戰爭巨獸全部出動。」

「不惜一切代價,今日之內,必須拿下風嚎山谷!」

號角聲穿透了荒原上的冷風。

和之前密集,節奏鮮明的出征號有所不同,這一番號聲更加沉悶,更加悠長,本體的號角聲和迴響聲裹在一起,在山谷之間反覆激盪,把整個進攻方的大營徹底攪動了起來。

狼騎兵如潮水一般從整條戰線上湧出,步兵緊隨其後,為了讓他們出動的更方便一些,大營前方的柵欄被直接砍倒,壕溝被用土袋和苦工填平,所有的障礙物都被快速踏平拆碎。

防禦?已經不需要防禦了。

雷鳥群正在升空。

這種獸人專有的空中巨獸從高地上斜掠而下,金黃色的羽毛邊緣泛著隱隱的電光。每一次振翅,都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雷鳥的羽翼間進濺、遊走,隱約能聽見空氣中傳來的,密密麻麻的啪聲。

如同冬天天氣乾燥的時候,從身上脫下了一件晴綸的針織衫。

空氣裡開始瀰漫一股被電離的焦灼氣味。

而比蒙巨獸,也終於踏上了戰場。

這是烏爾戈聖山獨有的戰爭巨獸,也是獸人帝國戰力最強的地面單位,沒有之一。

超過十八米的個頭,比巨人一族還要高出一大截,壯碩身軀就像是一座座移動的肉山,每一步踏下,身後都要留下一個深達半米的巨型腳印。

比蒙一出動,戰場地形就一塌糊塗了,至少騎兵是衝不起來了,這也是格魯什遲遲沒動這個大家夥的原因之一。

現在,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這些遠古兇獸渾身覆蓋著粗糙厚實、如同鐵鏽般的暗褐色皮毛,上面結滿了經年血垢與泥漿混合成的硬塊,硬度堪比鋼鐵,配合上韌性極強的外皮,別說弓箭投矛了,就連人族的攻城弩都打不穿。

它們用兩隻短粗的後肢行動,後肢的肌肉極其發達,一塊一塊地鼓凸出來,像是堅硬的岩石鑲嵌在皮層下面。

長長的前肢則是垂過了膝蓋,末端是三根如同鐮刀般彎曲的巨爪,呈現出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微黃與骨白混合的陰冷感。

巨爪在行進時拖過地面,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泥土和碎石在指縫中翻卷。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們的頭顱,扁平的顱骨,前突的獸嘴,兩根粗壯的獠牙從下顎翻卷而出,一雙猩紅的小眼睛深陷在粗糙的眉弓之下,裡面蓄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冷漠。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原始的、來自於食物鏈最頂端的冷漠。

隨著它們大踏步的前進,巨獸的喉嚨深處發出越來越明晰的咕嚕聲,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雷,帶著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聽到訊息的薩格里斯大喜過望。

用望遠鏡一遍又一遍確認了戰場上這些龐然巨物的身影,薩格里斯發出了一聲仰天長嘯。

「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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