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大陸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種別樣的溫柔。
陽光從樹林稀疏的邊緣漏進來，像被用篩子濾過一遍的金粉，細細地灑在臨時營地的建築屋頂上。
風從遙遠的原野上吹過來，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悄悄鑽進了帳篷的簾子縫隙之中。
陳默在這樣的晨光中醒來。
但他還不想動。
或者說不敢動。
因為他懷裡有個人兒。
在過去這段時間，陳默和流霜的關係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兩人終於住一屋了。
雖說只是到此為止，尚未實現更進一步，但這已經讓瀚海領上上下下操碎了心。
真的，一點都不誇張，領主和領主夫人一晚一晚睡著覺，那都是領地官員們一宿一宿睡不著換來的啊！
當然，最大的幕後黑手，還是老馬，馬天衡。
許多事，別人不敢想，或者敢想不敢幹，他就沒這個顧忌。
他是東夏的特派代表，陳默的輔政大臣，還有一重流霜姐夫的身份，最關鍵的是，他還有把想法轉化成實際操作步驟的能力。
這事能最終辦成，那是一個個細節堆出來的。
比如在繁星大陸，因為職業者這種遠超普通人戰力的特性，女性中也有不少出類拔萃的戰士，諸多並肩作戰的戰友本身就是情侶或者夫妻關係，這樣更能放心的把後背交給戰友。
例如劉載嶽和牛彈琴，是典型的夫妻檔，一個衝鋒一個掩護，配合的嫻熟無比。
所以，瀚海的軍隊體系中，沒有軍營中不許帶家眷的硬性規定。
但是陳默是從現代東夏來的，他看過了一支可能是宇宙道德水準天花板的軍隊，在陳默心裡，軍營內是絕不適合搞男男女女這一套的。
這事，別人意識不到，老馬心裡門清。
所以，老馬另闢蹊徑，在迷霧大陸的遠征軍軍營之外，又單獨設立了一個研究人員營地，一幫專家學士打著隨時向領主請示的名義，把陳默和流霜拽進了這個非軍事住宿區。
這地方學術氣氛濃郁，到處是法系職業和技術人員，老馬有意讓這幫技術人員都帶著家春，美其名曰家庭穩定，能幫助更好的開展研究工作，就此營造出了一個相對較為溫馨和甜蜜的區域氛圍。
接下來，是掃除障礙。
比如，領主身邊那些礙事的護衛隊員。
在這個陌生的大陸，一定是「危機四伏」！領主身邊必須要有絕對可靠的安保力量。
但是，作為領主直屬衛隊隊長的劉載嶽，陪著領主進入研究人員營地第一天，就被轟出去了。
「個子太高，長相太兇惡，嚴重影響了部分專家的情緒。」
對不對，當然對！
專家團隊裡有不少小個子種群，劉載嶽往那一站，對他們來說就是遮天蔽日，怎麼可能沒有心理壓力。
劉載嶽鼻子都氣歪了，但是沒辦法，老牛一向是個有大局觀的。
當年在剃刀要塞，他可是準備獻祭自己來安撫地縛亡靈的，現在這種時候，他當然不會為了自己這點個人情緒，影響領地的光輝事業推進。
於是，整個牛族的護衛部隊都被調了出去。
領主身邊的亡靈護衛也一樣，那個更嚇人，撐走，必須撐走！
那領主的安保怎麼辦？
看來看去，可信度最高，武力值最強的，可不就是流霜殿下了嘛。
在前線指揮官的強烈要求下，新的臨時安保措施出爐，領主的宿舍被安排了一個套間，陳默領主在內屋，流霜殿下在外屋，這樣可以充分保護領主大人的安全。
合情合理！
接下來，還有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因為這一步，是外部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推不動的，必須當事人自己來。
要麼流霜用強，要麼陳默主動。
第一個肯定不合適，小殿下武力值是沒問題，但是還是臉太嫩，做不出這種事來。
怎麼才能讓一直二桿子，鐵直男一樣的陳默領主，主動把小殿下拉進裡屋呢。
領地裡這幫老傢伙早就盤算過了無數回，能推動這事，只有一個辦法。
「仿下沙港舊例！」
當初在下沙，因為觸動了流霜的夢魔，陳默勃然大怒，不惜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請精靈出兵拆了那座港口。
所以————
住在研究基地的第二天，陳默聽到外面有窸窸窣窣動靜，雖然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陳默有些不放心，推開門看了一眼。
外間的流霜靠在牆壁的拐角，雙臂把自己抱得緊緊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胸口，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斜斜的燈光照在她小小的身體上，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投下一個孤零零的影子。
嗯，沒錯，視角，燈光，都經過了數十次的模擬，在那一瞬間，給陳默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聽到動靜，流霜下意識地伸手握劍。
看到是陳默，這才放鬆了下來，肩膀又微微垮了下去。
「怎麼了？」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縮成一團的流霜平齊。
小姑娘抬起臉。
燈光映在她的眼睛裡，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秋天清晨葉片上的薄霧，隨時都會凝成露珠滾落下來。
「我————我怕！」
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
「我想琳達阿姨，還有佩文叔叔————」
這可不是表演。
老馬安排領地最好的編劇，將當年流霜和陳默的經歷認真編撰，精心修飾，寫成了痛斷肝腸的小作文，發到了流霜的手機上，囑咐她睡前觀看。
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樣子，以及那些當初一路同生共死的回憶，瞬間擊中了陳默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陳默把流霜拉進了裡屋。
接下來的事情，那就順理成章了，怕嘛，那不得有人陪著睡。
反正訂婚儀式都辦過了，只是在一個床上一起躺著，發乎情，止乎禮，似乎也————沒啥大問題！
但是陳默很快就後悔了。
小丫頭睡姿很差，非常差！差到令人髮指！
一開始入睡之前，還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側躺著，雙手合十墊在臉頰
陳默看得心都要萌化了。
但是一睡著之後，這娃娃就像被施了某種奇特的夢中拆家法術，胳膊腿兒開始四處亂伸，把身體扭成各種奇奇怪怪的姿勢。
經常一覺醒來，陳默發現自己要麼被擠到了床沿上，半邊身子懸在外面，稍微動一動就能直接滾下床；要麼就被牢牢鎖住，像被一隻八爪魚抱住的獵物，動彈不得。
就比如此刻，流霜縮在陳默懷裡，腦袋枕在他的胳膊上，兩條腿同時架在他的身上，一條伸直，壓著陳默的腿，一條微曲，搭著他的腰，睡得像只肆無忌憚的小貓咪。
那頭深栗色的長髮散開，鋪滿了大半個枕頭，有幾縷還調皮地鑽進了陳默的脖子裡，癢癢的。
還有隱約傳來的，輕微的呼呼聲。
陳默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看起來很溫馨的場面，其實他知道，小姑娘私底下付出了多少努力。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流霜拼命地，幾近瘋狂地練習，不是為了增強自己的實力，而是為了更好更精細的控制，把平時顯露在外的力量降下來。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力量越強，控制起來就越難，讓一個能一拳打碎山嶽的人去豆腐上雕花，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需要巨大的耐心和毅力。
流霜不知道練了多久，才終於能夠收發自如，像個普通人一樣陪在陳默身邊，有了現在這樣溫馨而和諧的局面。
要不然，就流霜這個睡相，但凡架起來的這條腿稍微一蹬——————
瀚海就將同時失去它的領主和領主夫人！
陳默齜了齜牙，胳膊又麻了。
小心翼翼地抽了抽，生怕驚醒了懷裡的人，但流霜還是醒了。
如果有敵人，流霜的反應是頂級的，瞬間刀子就會按在敵人臉上。
不需要經過大腦，純粹的戰鬥本能，屬於底層程式碼直接執行。
但是如果沒有危險，她起床的過程就會非常漫長而迷糊。
就像現在這樣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睜開，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彷彿沒有焦距一般，瞳孔裡倒映著陳默的臉，卻似乎甚麼都沒有看進去。
要經過很長時間的對焦，琥珀色的瞳孔慢慢的，慢慢地擴散開來，彷彿水墨從中間暈開一樣，一點一點地浸潤整個虹膜，最終鋪滿整個眼睛。
然後，她才會如夢初醒般地發現，這裡還有個人。
很快啊，很快，小姑娘的眼睛就彎成了一道月牙。
眼神從迷茫，變成了一種純粹的、發自心底的眷戀，狠狠的在陳默心尖上撞了一下。
此時此刻，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些細細的、
幾乎透明的絨毛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層薄薄的霜花。
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實在是太可愛了！
陳默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那尖尖的耳廓。
流霜的耳朵立刻敏感地躲著陳默的手指轉了個圈，像一隻被驚擾的小獸，然後一低頭，把臉往陳默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
鼻尖頂著他的胸口，撥出的熱氣透過薄薄的睡衣，溫溫熱熱地印在他的面板上。
陳默沒聽清，但那軟糯的鼻音，讓他心裡暖乎乎的。
一股輕微的靈能潮汐，在他的體內逐漸升騰。
陳默的身體微微一滯。
這種感覺他等待已久。
似乎，終於，到了又一次突破的臨界點了。
果然，流霜就是我的幸運女神！
每天的早飯時間，通常也是迷霧大陸前線指揮部的碰頭會時間。
簡單聽取了一下過去一晚非緊急的戰情戰況報告，基本都是些例行公事。
偵察小隊回報，前線一切正常；後勤方面確認，物資運輸通暢；研究部門報告，工作穩步推進————
陳默放下手裡的碗筷，對遠征軍的幾位將領交代了一下情況。
「我最近有些感覺，可能快要突破了，所以，準備回去一趟。」
「這邊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默覺得幾位將軍都偷偷摸摸的長出了一口氣，隨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請領主放心！」
「堅決完成任務，領主你就安心晉級吧！」
「沒錯沒錯，您的突破，才是領地的頭等大事，咱們這邊，絕出不了問題！」
陳默也沒矯情，吃完早飯，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基於迷霧大陸還有著無法把握的不確定性，晉階這種事，還是回到自己的領地上來辦放心一些，大量的高階魔法人才和強力的輔助保障團隊，能確保任何情況下都出不了岔子。
翻山過海，遠渡重洋，陳默返回了他忠誠的瀚海。
然後，他這才知道，自家的小姑娘流霜，其實早就到了晉階邊緣。
沒錯，流霜又要升了。
距離上次突破，才多久來著？
還是別算了。
越算越心塞！
這可是六階升七階，是越過了一個大境界。
多少天才卡在這一步，幾十上百年不得寸進，絕大部分人甚至一輩子都邁不過這道門檻。
曾經的奧雷利奧·澤林·李，在三十歲出頭的年齡突破了七階，就已經被譽為不世出的天才，受到了大陸諸國的極大青睞。
流霜才多大？
走到這升一階，走到那又升一階，還讓不讓人活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
「好事，好事。需要準備些甚麼嗎？」
「不用，我早就準備好了！」
流霜隨意地搖搖頭，長髮輕輕搖動：「其實我一到迷霧大陸那邊就感覺可以晉階了，不過我沒說，因為你也快了嘛，要等你一起嘛。」
77
沒錯，去之前，陳默才是即將突破的那個，結果，小姑娘硬生生等了他這麼久。
真相，總是這麼傷人！
戰士系的晉階，是有一個試煉過程的。而瀚海大部分戰士系職業的晉階試煉，都是放在還原廠來完成的。
李澤林如今除了被叫做李廠長，李勞模之外，也被越來越多的職業者尊稱為李教官。
不過李教官現在很不高興。
當年，陳默從剃刀要塞哄他出來的時候，答應過他兩個條件。
一是重建剃刀要塞，二是北歸白鹿平原。
陳默完成了沒有，當然完成了，完成的完美無缺。
但是，咱們的李廠長，在其中，嚴重的缺失了參與感。
剃刀要塞的重建，用的是一種李澤林從來不曾想像過的方式。
因為獸人被擊潰，剃刀走廊上已經完全不需要再有這麼個軍事堡壘，所以，領主大人大手一揮，直接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愛國教育基地。
剃刀要塞原本的斷壁殘垣，那些刀砍斧鑿的痕跡，血色堆積的戰場，白骨掩映的廢墟，被完整的，原封不動地儲存了下來。
在外圍，瀚海建起了龐大的博物館，用各種聲光電效果，展示了剃刀要塞所代表的，人族和獸人之間可歌可泣的戰爭史。
如今的剃刀要塞，已經成了瀚海各年級學生必去的重要景點，就連獸人學生也不例外。從這裡接受完教育回去，虎族和牛族的娃娃們兩眼淚花，義憤填膺的向父母講述那些兇殘的「異族」侵略史，全然沒注意到爹媽的眼裡的複雜和無奈。
但是呢，李澤林去不了！
他是地縛亡靈，被牢牢地困在了巢穴的核心位置。
至於北歸白鹿平原，陳默超額完成了任務，不僅光復了所有的白鹿領土，瀚海的航彈甚至砸進了獸族的王城。
如今整個白鹿平原，都是領主大人最忠誠的領土。
但是，李澤林還是去不了————
這麼大事，他連邊都沒挨著。
這次見面，老李顯而易見地不會給陳默甚麼好臉色。
流霜的晉階試煉，那就純屬走個過場，一堆人眾星捧月的簇擁著小女孩走進去，本次試煉的對手殷勤的端茶的端茶，遞劍的遞劍。
流霜一秒幹劍，劍光像炸開的煙花一樣在試煉場內綻放。
打完收工，茶水的熱氣才剛剛從杯口飄起來。
走出試煉場，本地傭兵工會的總負責人，和繁星戰士行會的副會長，已經雙雙守在門口，第一時間送上了代表晉階的徽章，送上來自工會和行會各級大佬的賀禮，慶祝繁星曆史上又一位斷空劍聖的誕生。
也是目前在有可信度的歷史記錄中，最年輕的斷空劍聖。
然後，李澤林的眼神就幽幽的盯上了陳默。
地縛亡靈不是不能離開巢穴所在地，但是條件略略有點複雜。
一種情況，是將巢穴整體遷移，經過一段較長時間的重建，重新落位，但是在此期間，巢穴的產出將會清零。
而且就算落到白鹿平原的新地域，老李也還是隻能侷限在巢穴的這一塊範圍內活動。
換了個籠子而已，意義不大。
另一種情況，就是作為主體的亡靈法師階位，超過建立契約的地縛亡靈階位，這樣就能支援地縛亡靈脫離束縛，跟隨法師行動。
但是，李澤林對此表示相當悲觀。
亡靈生物無所謂，他們的生命足夠漫長，沒甚麼等不起的。
他是覺得陳默可能撐不到那一天————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我覺得，讓流霜重修法師，從零開始，估計都升的比你快！」
「我真是————見了亡靈了，當初怎麼就上了你的賊船。」
陳默也不生氣。
老李這傢伙，嘴上刻薄，辦事可盡心盡力的很，這麼多年了，每年的勞模評選是一次沒落下。
還原廠的運轉效率一年比一年高，試煉系統的成材率在繁星大陸名列前茅。
手上的活幹的漂亮，抱怨幾句算啥！
陳默面帶微笑安撫道：「快了快了，這不是又要晉階了嘛。」
「那你還不快去！」
老李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截，「流霜晉階你過來湊甚麼熱鬧？不羞愧嗎？」
「好的好的，這就去這就去！」
當天下午，領主大人的升級，終於開始了。
陳默也選擇了還原廠作為晉階地點。
和戰士系不同，法術系的晉階，需要引發靈能震盪和共鳴，這是一個精密而繁瑣的過程。
但是不要緊，陳默相當於導師手把手指導下的開卷考試。
為了營造一個更加良好的突破環境，現場還架設起了兩套大型法陣，六套中型法陣，密密麻麻的蝕刻符文和魔法靈晶，把還原廠圍得水洩不通。
陳默盤腿安坐，閉上眼睛，開始冥想引導。
體內的靈能在魔法陣的加持下，如同奔騰的江河，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一圈，兩圈，三圈..
那道困住他許久的瓶頸，此刻已經佈滿了裂紋，像是一面即將破碎的屏風，再也無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靈能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瓶頸轟然破碎，一道鎏金的光柱從還原廠沖天而起，然後立刻被牢牢遮蓋住。
現在的瀚海，已經不需要用領主的級別來定義強弱了，所以，瀚海的技術團隊完全遮蔽了晉階引發的天地異象，以至於這次晉升看起來是如此平平無奇。
大約二十幾息之後，被法陣罩在其中的金光慢慢散去。
「總算成了，領主這個五階，消耗的資源，得相當於別人升二轉了吧！」
「那可不止，除了現場這些法陣和材料，外圍還有兩層備用的法陣，還有那麼多魔法師和學士坐鎮呢，這投入就沒法算。」
「遇到天賦好點的，估計都能培養出三轉來。」
「你這就是胡扯了！」
另一位魔法師非常不屑地打斷了現場的吐槽：「你別光看消耗大，等級低，可你也要看效果的吧。」
「別說同階了，你就算來個三轉，能打得過咱們領主？」
眾人沉思片刻，紛紛點頭。
「對，本身就不能用同一個標準來衡量，計算消耗毫無意義！」
大家議論紛紛之間，陳默走出了還原廠的封閉庫房。
門外，是靜靜等待的流霜。
女孩不知道甚麼時候換了一身衣裳。
卸下了剛剛試煉時的那套獵裝和鎧甲，換上的是一件湖藍色的連衣裙，透著一片淡淡的溫潤。
看到他出來，女孩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像是一瞬間點亮了整座還原廠。
流霜伸出手，兩人很自然地拉在一起，肩並肩走了出來。
風從遠處的平原上吹來，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帶來了遠處市集隱約的喧鬧聲，也帶來了瀚海城午後，那一片慵懶之下的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