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往後轉了兩道彎，水聲漸近。
水面輕蕩，談笑低語，偶爾夾雜著拍水聲與動物嘶鳴。
溫泉池橫在山腹之間，水霧蒸騰，池中人滿為患。
合歡宗上下，長老、弟子、師姐差不多全在水裡。
仰頭泡著，只露個臉的。
盤膝而坐，比劃手勢，推演功法的。
更有長老泡池，用手指點弟子後背行氣，語速不急不緩講述行功路線。
人獸同浴，造型千奇百怪。
蘇燼二人行至岸邊，脖子上拴著儲物袋，自然而然走進池裡。
合歡宗裡這種亂套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
兩人目光掃視，穿過一片淺水區。
謝塵剛半倚在一塊石壁上，肩背沒入水中，蕭雲、李大虎聽他講著甚麼連連點頭。
水面微微晃動。
蘇燼和楚燃風已經靠了過去。
兩人自然地往水裡一沉，擠進旁邊的位置坐下。
不等開口，對面水霧瀰漫中揚起一條手臂。
“oi~~！蘇師弟！”
蘇燼眯眼，看不清說話的人，只有一隻手伸著兩根手指在空氣裡夾夾夾。
從肩膀儲物袋裡掏了掏，蘇燼屈指一彈，彈過去一根菸。
“謝了！”
霧中人道謝，轉頭閃出一絲火光。
謝塵剛側目：“怎麼回事，不知道孝敬孝敬師尊？”
“哪能啊。”蘇燼遞煙。
謝塵剛微微點頭，半眯著眼道：“行啊，儲物袋運用的挺靈活，看來這段時間你也沒有懈怠。”
“師尊，這儲物袋未免忒小了一點，連張桌子都裝不下。”蘇燼道，“有沒有那種...能裝下一間宮殿的，然後取物的時候動念就能取出來。”
“這樣用手掏來掏去的很麻煩啊。”
“你想的挺美。”謝塵剛撇嘴，“那種好貨，聽過，沒見過。”
“你倆這個修為能拿到宗門獎勵的儲物袋已經不錯了！別家宗門還沒有這個待遇呢！”
逐漸開始有人上來討煙抽，煙味一散開，周圍師姐紛紛爬走。
“明天就要出發了，你們兩個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告訴你們，別以為自己混過點風月場合就能拿捏女修，差遠了！”
“跟師尊肯定比不了。”
謝塵剛吐出一口煙，抬手在水面拍了拍，濺起一圈水花。
“為師今天傳授你們點心法，你們以為出去找道侶是靠嘴皮子？那是最低端的路數。”
他目光一掃四周，下巴微抬。
“看見沒有？”
蘇燼、楚燃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隱約霧氣間，池邊幾名修士正圍著一名穿好衣服的同門，手裡拿著細小玉梳與粉盒，在他臉上來回折騰。
那弟子原本面色粗糙，一陣塗抹後，隱隱顯出幾分清秀。
旁邊還有人託著一隻小瓶，輕輕在他衣襟處點了一滴。
香氣順著水霧散開，清淡不膩。
另一頭幾名壯碩男弟子站在淺水處，拿著布料篩選，有人隔空指指點點。
“這個不行，太豔了，有損陽剛之氣。”
“眼神也不對啊，太賊了！”
“欸！對，就這樣，若有若無！”
謝塵剛收回目光，冷笑一聲。
“看明白了嗎？”
“十三山各擅勝場，除了修煉，這外在也不能缺失，這是咱們合歡宗的命脈！”
“有的峰擅長服飾搭配、還有調香、修容，眉眼走向都能給你調整。”
“你們倆以為咱們宗門弟子的長相都是天生的？錯啦，都是後天修出來的！”
蘇燼嗤笑一聲，仰頭吐煙，隨後側看楚燃風私語：“哎，剛來我以為這是精神病院，後來變動物園，現在成他媽牛郎館了。”
“愛怎麼樣怎麼樣吧，不吃屎是我最後的底線。”
蘇燼扭回頭道：“師尊，咱們合歡宗到底有沒有點正事啊，啊？咱們在外面名聲到底是甚麼樣的？”
謝塵剛手掌一立：“你甭管咱們名聲在外面怎麼樣，好名聲固然有好處，但壞名聲也未必全是壞處！”
“真到了面對面，別人以為你放蕩無狀，結果你是翩翩君子...反差！明白麼？這都是你的優勢。”
看來確實沒甚麼正事。
蘇燼無奈，嘖了一聲，嘆著氣伸手將頭髮背到腦後。
謝塵剛繼續指點：“我跟你們說，不要心高氣傲，到了外面見到漂亮女修就上趕著勾搭，對長相不佳不聞不問...先練練手，醜的照殺！”
楚燃風探過身，表情似繃非繃：“咱們合歡宗有挑三揀四的餘地麼？是個人就行吧！”
謝塵剛斜了一眼：“抱怨甚麼，那不就是入門試煉麼？入門後有人逼你們在後山找道侶麼？！”
“就是！”蕭雲插言，“那麼傲氣，有本事去玄月天宗找回來一個道侶，讓我們瞧瞧！”
“這個玄月天宗，女修多麼？這家宗門實力怎麼樣？”蘇燼問道。
“女修倒是談不上多，但論財力規模，絕對是元州頂尖。”謝塵剛淡淡道，“尤其是天宗的宗主，池青禾，那是公認的元州第一美人。”
“哦？有多美啊？”蘇燼好奇道。
“多美...為師只能說極美！見過一面，難以言述，只是我感覺她應該也調整過自己的臉...若是天生的那就太驚人了。”謝塵剛撫著下巴回憶。
“你們兩個也不要太膚淺，池青禾能被稱為元州第一美人絕對不是簡簡單單長得好看，而是此人能力也極為出眾。”
“有多出眾？”楚燃風追問，“難不成此人在實力上也是第一高手？”
“非也非也。”謝塵剛搖頭，“第一高手未有公論，但她應該算得上頂尖一批，此人不但修為高歌猛進，經營宗門的能力更是恐怖。”
“二百多年前玄月天宗還不算是頂尖宗門，直到池青禾聲名鵲起，成為宗主親傳的首席弟子，整個天宗才像是踩了飛劍一樣快速提升。”
謝塵剛抖了抖指間菸灰，聲音壓低了幾分。
“當年元州西北，有一條靈石礦脈出世，規模不算最大，但品相極好，各宗都盯上了。”
“玄月天宗、靈溪宗、赤霄門、還有幾家隱宗，全都下場爭鬥，打了三年。”
蘇燼挑眉：“玄月天宗打下來了？”
“沒錯。”謝塵剛點頭，“但問題不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