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有點起風,吹得人渾身發冷。
他們小區燈光建設非常不好,僅有的幾個路燈也都被熊孩子砸了,像一排瞎眼的守衛。
兩個人在暗色裡並肩前行,樓上住戶的燈光零散地落到身上。
從遠處看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挨著走,一個走得有些晃,另一個就在旁邊時刻看著,就算都一身冷淡的黑色氣氛依舊襯得繾綣又平靜。
“我現在像病人嗎?”秦城偏頭問。
簡恆看了他一眼。
秦城裹著他的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東一撮西一撮,走路一晃一晃的,臉和嘴唇都白成一個色系了還舔個臉問他像病人麼。
“不像。”簡恆說。
秦城鬆了口氣。
“像剛賣完腎的。”簡恆嗤了聲。
秦城頓住,下意識摸了摸腰:“我□□發現你這嘴也挺毒的。”
簡恆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秦城一邊跟上一邊想對策。
他晚上得回家直播,昨天就沒見他媽,今天再不見怎麼想都有問題。
秦城有點後悔,還不如昨天見了,好歹傷口還能蓋住。現在他總不能戴個口罩進門。
“唉。”秦城皺眉,一臉愁苦,一米八五的個子在風裡像片破布左搖右晃。
簡恆偏頭看了他一眼。
“唉!”秦城一邊搖頭一邊嘆的更愁。
“你回去住吧。”簡恆睨了他一眼。
“哎哎,”秦城剛退燒還有點冷,他走了兩步擠在簡恆旁邊胳膊貼著胳膊,熱量透過布料傳達,簡恆身上比他這個發燒的還熱,“這位同學,幫個忙。”
“這位同學不認識你。”簡恆看都不看他了。
“就一個小忙,”秦城胳膊懟了他一下,“我媽問我為甚麼這麼虛的時候,我就說是跑步累的,低血糖沒吃飯。為甚麼跑步呢,因為十一要校運會,老許特意來求我,我得為班級爭光。”
簡恆沒說話。
還特意求他,這本兒寫的,不當編劇可惜了。
秦城偏過頭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繼續編:“然後我和我媽保證好好吃飯,你就說你監督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簡恆說。
“我媽已經對我持懷疑態度了,”秦城在一邊分析,“你學習好,她肯定信你。”
見他微微皺眉有些鬆動的樣子,秦城再接再厲,嘆著氣:“你看我這麼命運多舛身世悽慘……”
簡恆打斷他:“今天還直播?”
“嗯,播,”秦城點頭,一陣風過來打了個哆嗦,“白天忘說了,這個月平臺搞了個遊戲區主播競賽,第一有獎金。我過一陣想帶我媽去醫院複查,需要這個錢。”
“成交吧,”秦城咳嗽了兩聲,腦袋還有點暈,“算我欠你第二個人情。”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周圍只能聽見風吹動地上塑膠袋的聲音,嘩啦嘩啦的,顯得空氣更冷了。
過了會兒,簡恆嗯了聲。
秦城樂了:“謝了啊。”
他就說,這人就是看著冷酷無情,相處久了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特別是現在,他倆已經是互相交換秘密的關係了。
雖然他交的多了點兒,但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簡恆怎麼可能看著他掛了。
秦城先跟簡恆回302洗了把臉,又借了他擦臉的東西。得捯飭得精神點。
隨便擦乾淨臉,秦城拿著在牙膏旁邊站軍姿的黑色小瓶子看了看,有些新奇。
他以前從來都不往臉上擦東西,冬天凍得不行也不擦,糙得一批。
不過這玩意應該挺香的吧,有時候他從Omega旁邊過都能聞著,香得他想打噴嚏。
小心擰開後秦城湊在瓶口聞了聞——
居然沒有味道!
一點香味都沒有!
有點失望怎麼回事。
不過也是,簡恆身上好像只有資訊素的味道,還只有他能聞著。
這幾天他總能聽見班裡的Omega說“簡恆好乾淨啊,這樣的Alpha真好”之類的話。
秦城反思了一下,身為顏值實力都不相上下的同級別Alpha,他為甚麼就沒被這麼說過呢,他埋汰麼?不啊。
所以這個乾淨應該不是字面的意思,而是氣質,簡恆身上清清冷冷的氣質。
啊,逼王的氣質,比不了比不了。
秦城用手指輕輕沾了一點抹到臉上,不太自然地抹了抹。
還挺舒服,滑滑的。
每樣東西都有他存在的道理,秦城一邊感慨一邊抬頭,鏡子裡的男生左手拿著個小瓶兒,右手笨拙地在臉上划著,越看越彆扭。
他僵了僵,看不慣自己這幅娘們唧唧的樣兒,右手迅速又用力地把乳液糊了滿臉,多餘的用手背蹭了下去,臉都蹭紅了,絲絲泛著疼。
“不要臉了?”
秦城猛地轉頭,脖子咯嘣一聲。
簡恆正靠在門口看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知道為甚麼秦城老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聲,舉了舉手裡的瓶子轉移話題:“你這個怎麼沒有香味兒?”
“要我給你買個青蛙王子麼?”簡恆雙手抱胸,“大寶SOD蜜?”
秦城豎了箇中指,另一隻手沾了點水扒楞兩下頭髮:“你怎麼不給我買強生嬰兒潤膚乳。”
“著急用麼?”簡恆特配合地掏出手機,一本正經,“我加十五塊錢走順豐。”
“閉嘴吧我謝謝你了,”秦城服了,這人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還跟他玩上了,果然人不可貌相,有些人你不混熟了你都不知道殼子裡裝著甚麼玩意兒,“有這錢你攢著給我買個鍵盤。”
“鍵盤?”簡恆繼續劃手機,眼皮微微耷著,“這裡有五十一個第二件半價的,你要麼?”
“你正常點,”秦城走到門口撞了他肩膀一下,彎腰捂著心口,“我還是個病人,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差。”
從上到下拾掇了一遍,身上這身衣服躺床上掛點滴的時候弄得皺巴巴的,秦城又問簡恆借了套新的。
胡亂套上後秦城問他:“怎麼樣?我現在像不像個健康向上的好少年了?”
簡恆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秦城懷疑他在敷衍。
回家的時候他媽果然不信,上下左右看他。
秦城準備充分,一把拽過簡恆:“媽,不信你問簡恆!他都看見了!”
“阿姨,是真的。”簡恆收斂了那一身冷酷,嘴角微微勾著的時候特像那麼回事兒。特別是那雙眼睛,不冷著的時候非常招人,看著你就跟帶電似的。
宋映梅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是選擇了相信兒子。
秦城和簡恆交換了一下眼神,迅速回了房間。
簡恆進來的一瞬間秦城飛快地關上門,整個人火箭似的竄到床上腦袋埋到被裡,一通壓抑著的要命的咳嗽。
可能是剛才憋的太狠,現在他嗓子連著胸腔的地方都在發癢,怎麼咳都難受。
秦城還不敢出太大聲,一邊忍著一邊小心地咳,肚子忍得抽筋。
足足三分鐘後秦城才捂著肚子坐起來,眼睛都咳紅了,吸了吸鼻子,有點懷疑地看向簡恆,啞著嗓子:“我怎麼覺得更嚴重了,腦袋嗡嗡的,好像還有點兒冷……我靠張大夫不會給我用的假藥吧?”
秦城邊說邊起身坐到了電腦椅上開始開電腦,電源剛插上就被簡恆拔了。
秦城肚子抽筋還沒緩過來,肋骨也被折騰得疼起來,難受得直皺眉,一臉虛弱地問:“這位同學,你幹甚麼?”
簡恆拽住他後衣領把他拎了起來,臉色不是很好,聲音壓得很低貼在他耳邊:“你這是輕傷不下火線?找死呢?”
“我靠你輕點,”秦城抓了抓衣領,渾身沒勁兒壓根幹不過他,“我重傷也不下這位同學請你鬆開我要憋死了……”
他現在應該就是那個表情包——你給我撒開.jpg
簡恆拎著他就往外走。
秦城掙了兩下渾身沒勁兒拗不過他,非常識時務地停止反抗,以理服人:“你都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了你還這麼幹,簡恆同學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看看它還在不在。你摸摸,你——我操不是摸我摸你自己!”
“小城?”門被輕輕敲了敲,“是不舒服嗎?”
“……啊?沒有!”秦城抓住他放在他衣服裡的手拿了出來,用力把人按在門上用眼神警告他別亂說話,簡恆也沒反抗,一臉無所謂地看他眼珠子亂轉兵荒馬亂地現場直編,“我們,那個……鬧玩兒呢!”
簡恆抬起另一隻手作勢要敲門,秦城一把握住,用口型說:“你別說話。”
簡恆同樣用口型說:“宋姨,秦城打架停課高燒直播要猝死。”
秦城:“……”
秦城努力不讓自己的憤怒表現出來,小聲:“你他媽是我祖宗,別說話。”
“別欺負小恆,”宋映梅聲音有些欣慰,兒子難得有個帶家裡來的朋友,還是個品學兼優的,“你們多在一起學習,有甚麼需要的和我說。別打架。”
秦城:……媽我現在身負重傷欺負不過他怕是要讓您失望了。
“知道了,你早點睡吧。”秦城喊。
簡恆忽然抬腿作勢要踢門,秦城都要給他磕頭了,壓低聲音:“我錯了大哥我不播了咱倆回302。”
簡恆腿放下了。